對於一個匠戶來說,能脫籍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願望。
實現了這個願望的馮源覺得自己渾身輕鬆的似乎隨時都能飄起來。
他看著家人呆滯,劉虎驚愕,不禁想起了先前的場景。
“小人想脫籍。”
大明戶籍制度的死板和嚴苛是超乎人類想象的。
你能想象到一個匠戶若是想脫籍,成為正常的民戶有多難嗎?
從村正到縣令,到知府,到巡撫,到戶部尚書,到首輔……哪怕是權傾朝野的嚴嵩,也沒法幫你脫籍。
唯有皇帝才有這個資格。
所以當皇帝輕輕點頭時,那一瞬,馮源願為蔣慶之赴死。
他知曉這一切是誰為自己帶來的。
燧發槍看似他一手打造,可從創意發明到中途解決的幾個大麻煩,都是蔣慶之一手操作。
而他馮源只是動動手而已。
馮源知曉,能打造燧發槍的工匠,在京師不說萬八千,但數百人是有的。
但蔣慶之卻從這數百人中選中了他,這是緣分,更是恩情。
劉虎震驚之餘,失態的開啟袋子,看著那些銀錠,不敢置信的抬頭,眼前是一份文書,他不識字……
“戶主馮源。”馮源把文書舉起來,老眼中都是淚水。
老妻瘋狂衝過來,隨即小心翼翼的伸手,彷彿多用點力這份文書就會粉碎。
她顫抖著接過文書,貪婪的看著上面自己認識的那幾個字。
“馮源。”
“對,是為夫!”
馮源驕傲的看著兒子和兒媳。
“那些人說匠戶沒出息,一生都只能在底層廝混,兒孫都只能拎鐵錘。照顧好你娘子,若是孩子此後有讀書的本事,那就讀。”
一百兩銀子,足以供應一個孩子從啟蒙到春闈的花費。
“爹!”
驚喜的來的太意外,馮健噗通跪在他的身前,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馮源在,馮健就是自由的。一旦馮源去了,他就得去兵仗局報到,接過馮源的大錘,從此成為兵仗局,或是某個官辦工坊的工匠。
妻子賢惠,且有了身孕。他當下做工的報酬也不錯,這小日子眼瞅著越來越好。但一個陰影卻始終籠罩在這個小家庭上空。
你是匠戶!
這個魔咒帶來的是,每個月你得有十日身不由己,無償勞動。
更大的災難是,他的兒孫無法科舉,也就說,他的兒孫世世代代都是匠戶,都是平民看不起的賤籍。
丈人的不滿,妻子看似心滿意足……但對於一個男人,一個丈夫,即將成為一個父親的馮健來說,壓力巨大。
這一刻他覺得所有的壓力煙消雲散,不敢置信的在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