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微笑,“而伯爺新近上位,首要是奪權。權力在嚴黨手中,伯爺若是師出無名,便有不顧大局的嫌疑。嚴黨順勢發難,反對新政者順勢發難……伯爺危矣!”
張居正笑了笑,他沒想到徐渭竟然不辯駁,“伯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陛下的支援,而是……嚴黨的阻撓和反對!”
“師出有名!”胡宗憲頷首,放心出去。
走出值房,胡宗憲笑了,“老徐啊老徐,你也算是遇到對手了。”
想到蔣慶之身邊有徐渭和張居正這等大才輔佐,胡宗憲不禁心情大好。
值房裡,徐渭開口,“所謂師出有名固然重要,可在我看來,最要緊的不是什麼師出有名,而是……委屈!”
張居正眸子一縮,“陛下!”
“輿論!”
二人相對一視。
徐渭淡淡的道:“伯爺需要一個姿態,被打壓的姿態。被打壓後只能選擇隱忍的姿態。讓陛下和外界看看伯爺為了顧全大局,是如何隱忍。”
“所以,伯爺就該做出極力避免嚴黨阻撓的態度。”
“對,忌憚,乃至於極力避免,這一切會讓陛下以為,嚴黨乃是新政的敵人。隨後,伯爺出手搶奪權力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何須用什麼手段呢?”
“新政需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隱忍姿態是不錯,可在我看來,一旦遇到阻撓,伯爺應當做的是揮劍!”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正是,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天下。”
“你這是權臣之態。”
張居正眯著眼,淡淡的道:“商鞅,王安石……誰不是權臣?伯爺既然接下了新政執掌者的身份,其實,就該有做權臣的覺悟。否則新政必敗!”
徐渭突然笑了,“這一點,我心有慼慼焉,只不過伯爺不肯罷了。”
張居正眸色微亮,“你是說……”
“我建言過。”徐渭對蔣慶之笑道:“伯爺不肯。”
“伯爺!”張居正說:“我知伯爺有再造大明的心願,墨家也需發展。二者皆需手握大權。伯爺可是擔心陛下猜忌嗎?我最近在陛下身邊觀摩,陛下聰明絕頂,他把新政大權交給伯爺時,便是默許了伯爺成為權臣。再有……”
“嚴嵩也是權臣。當年夏公也是權臣!”徐渭出手。
夏言當年也曾一言九鼎,甚至和嘉靖帝抗衡。誠然,和嘉靖帝抗衡最終引發了反彈,導致他身首異處。但由此可見在嘉靖朝中權臣不罕見。
楊廷和、夏言、嚴嵩。徐階就差些意思。但隨即是高拱等人粉墨登場,再度上演權臣的一幕幕……
君權和相權之間看似互相成全,實則也是在互相牽制,互相利用,互相壓制。
帝王把大權授予宰輔,自己局中調和制衡。
這是一個叫做走鋼絲的遊戲,嘉靖帝走得輕鬆自如。
但他的兒孫卻差些意思。
而且這事兒給後續留下了一個極大的隱患……帝王允許權臣存在!
習慣成自然!
當張居正接過大權時,便依照這個習慣開始了自己的攝政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