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的馬克筆在他襯衫的領口處用力過猛,黑色的筆道蹭髒了他的脖頸,他也沒什麼表情。
見我笑的不懷好意,他反而微微牽著唇角,眸眼對著我,坐姿逐漸變的慵懶放鬆。
直到那一聲尖叫傳來。
銳利的聲腔打破了一室平寧。
我筆尖一抖,偏頭就看到美玲姐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站在臥室門口。
她真像活見了鬼。
手上端著的果盤都哐當~落地。
還好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才沒有碎成一片狼藉。
我瞬間清醒過來,發現我和孟欽面對面坐著,他充當著稱職的畫板,背身還靠著椅背。
聽到尖叫聲,孟欽亦然看向房門口,沉靜的眸底隨即劃過不悅,貌似受到了叨擾,薄唇輕啟,「出去。」
兩個字一出,美玲姐才倉促的回神,「先生,您的襯衫……您受傷流血了嗎?」
「不是我的。」
孟欽淡音道,「出去,請關好房門。」
美玲姐哦了聲,很一言難盡的又看了我一眼,換句話說,她像是看到了怪物。
但是當著孟欽面她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緒,彎身迅速收拾好了果盤,心有餘悸般關上了房門。
臥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空氣微微凝固著。
我手臂還是抬起的樣子,筆尖距離他的襯衫很近很近。
眼球微轉,便能看到他雪白襯衫被沁透的血漬,上面覆蓋著凌亂的黑線。
如同梅花有了三千煩惱絲,紅瓣上纏滿了黑色的藤蔓。
視線稍稍上提,連他的喉結都被我畫出了短促的黑條。
身體不自覺的僵硬。
那一刻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覺得丟人,而是……
痛苦。
我有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痛。
敗氣是我自己選擇的,孟欽又憑什麼要去承擔我的這份失控?
那時那刻,我連說對不起都顯得沒有重量。
內疚疊加著內疚,有的只是我對自己深深的厭惡。
「應應?」
孟欽微微傾身,傳遞出的情緒極其溫和,指尖輕觸了一下我的額頂,安撫般,「沒事了。」
我坐著沒動,握緊手裡的筆,低下了頭。
「怎麼。」
孟欽察覺出我的反應不對,朝我近了近,掌心卻接住了一滴淚,他的手莫名一抖,轉而便捧起我的臉,「應應?」
「對不起……」
我顫顫的,眼淚不斷地流出來,覺得無地自容,「孟欽,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我一點都不想這樣,請你原諒我,對不起……」
說著,我甚至有了給他下跪的衝動,在家裡,幾位哥哥容著我小作,他們當做是怡情,可我在孟欽這裡大作,卻是真真再傷他的身。
還好他的佛氣會保護他,要是真被我咬破了脖子……
我在沒深沒淺的咬到了他什麼筋脈,怕是我死都不能贖罪了。
孟欽直看著我,大拇指幫我擦著眼底,湛黑的眸底無端泛起了紅絲,聲腔輕的像是在和我說悄悄話,「我知道啊,你也沒做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不就是畫畫?只要你開心,想怎麼畫都可以。」
「我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