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對待親人也很好。從弘治五年起,他賜給歧王兩淮餘鹽一萬引、賜與益王兩淮餘鹽一萬引,弘治十二年賜涇王兩淮餘鹽一萬引、賜申王兩淮鹽一萬引,以上這些費用是「助婚禮之費」。
順帶一句,兩淮鹽引是食鹽裡面價格比較高的。所謂鹽引壅滯,大部分是指兩淮、兩浙。像山東這些地方的鹽場,是開中有餘,甚至無商可中。妒
然而即便兩淮、兩浙鹽引如此壅滯,但是賞賜的還是這些。
所以真正的利益獲得者,也許不是葉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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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被稱為統治階級的一群人。
所以開中鹽法能夠原封不動的改回頭嗎?
一句話,絕不可能。
其一,守支問題非常嚴重,商人又不是冤大頭,他都知道支不到鹽,誰給你送糧食去?
其二,商人的‘人情支出,到正德年間已經非常高昂,從鹽運司、鹽課提舉司要巡鹽御史,一眾官員的口袋都靠鹽商來填滿,這個時候開中,鹽引價必須開得很低,形成對商人的吸引力,否則就沒有意義。可開得很低,朝廷收入銳減,最後就是全部貼補給貪官了。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解決吏治,所以開中法還沒改好又開始去整頓吏治?吏治是那麼好整頓的麼?妒
其三,商屯破壞以後,西北商業資本大幅度敗退,有錢人都沒錢了,誰給你去商屯?內商?不會的。商人最注重風險管理。換句話說,現在政策改回來,會不會再改?信任一旦被破壞,想要重建是非常困難的。不要說不會再改了,誰知道會不會再來個葉淇。
其四,改回去幹什麼,再花個幾十年敗壞?
所以正史中除了弘治五年葉淇改革,萬曆年間袁世振鹽政改革也不是往回改,而是施行所謂的綱法。
而對於顧左來說,他看不到那個問題。
他現在所能看到的,大概就是灶戶生活艱苦、鹽產量呈下降趨勢、官鹽質差價高、私鹽氾濫成災、邊疆商屯廢弛、
與此同時,宗親、勳貴、內臣透過權力獲得大量鹽引,導致商人大多困於守支,鹽引因此賣不出價格。
朝廷的鹽課收入也只得連連下降。妒
總之一句話,鹽法已壞而依附於其上吸血的人太多,而原本那是屬於朝廷的收入。
「……如此說來,朝廷只能另起爐灶了。」皇帝發出這樣的感慨,「還是說,禮卿覺得可以再將鹽法改回去?」
顧左過來稟報這些問題,肯定也是帶著解決辦法來的,不管有沒有效果,至少是他自己一直思考的辦法。
「陛下,微臣觀鹽法多年,原先也苦悶於無力解決如此複雜、又牽扯甚廣的弊政,但少府和梅記讓微臣想到,朝廷或許可以改私鹽商為官鹽商,也像市舶司一般實行准入制,將與朝廷共同經營鹽的商戶控制在幾家或十幾家,這樣便於朝廷管理和監督。」
顧左缺乏現代經濟理論知識。但是朱厚照是知道
的,鹽業從最早的官辦官運,改為明代的官辦商運,其實是一種效率的提高。
所以不能夠往回改,官商、本質上也是一種官辦,而官方進行統一生產、統一銷售,這樣過不了幾年就會有大量的腐敗問題,而且官員的行事效率大大低於商人。
其實這樣做就有點像是大清的鹽法。商人在皇權面前完全跪下,以取悅皇權為最高標準,而和官府媾和之後,貪墨銀兩、偷稅漏稅、販賣私鹽的問題也非常嚴重。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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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摸了摸鼻頭,「禮卿,若是照此修改,不出幾年,這些商人也會與朕的臣子勾結在一起大肆貪墨,隨後在默許之下大行私鹽,到那個時候朝廷的鹽稅還是減少。這樣改動,也就是從養肥一群人變成養肥另一群人。」
顧左不敢完全否認這種現象,私鹽問題歷朝歷代都沒有辦法杜絕。
這本來也是沒法杜絕的事,因為官鹽當中有‘行政成本,,隨著吏治的敗壞,這個成本必定是越來越高。與此同時官員不是給自家生產食鹽,質量做不好是一定的,所以價高質差,就是官鹽的宿命。
一旦出現這種局面,私鹽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因為這其中可以獲利。只要獲利就一定有人去做。
現如今反正就是他和顧左君臣兩人,朱厚照也就把自己的想法嘗試著說出了口,「禮卿,你覺得……若是將鹽場也交給鹽商如何?」
開中鹽法之中,運輸和銷售這個環節都交給了商人,生產也就是鹽場還在朝廷手中。朝廷透過控制鹽場來控制食鹽的源頭,手裡有貨,還怕沒錢?
顧左大驚,「若是這樣,朝廷只能課稅,鹽稅所得會更加減少!」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