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共產黨之所以能得天下,是因為抗日戰場上國軍將士浴血廝殺,傷了根本,抗戰結束後國民黨軍隊皆是老弱病殘,跟抗戰時有心保留實力不正面抗敵的共產黨軍隊根本沒法比,所以才導致在和八路軍的交鋒中節節敗退。
這話乍一聽來有理,但是仔細琢磨便會發覺漏洞百出。
國共兩黨都在抗日戰爭中投入兵力和鬼子鬥爭斡旋,無有正面抗敵和迂迴抗敵之分。日軍裝備精良,國軍次之,共軍武器裝備最劣,就算國軍在戰後兵丁不旺,只剩下老弱病殘,但是比共軍高的不知幾個層次的精良裝備總還在吧?
究其根本,就是老百姓怕極了打仗,國軍將士也厭倦了戰爭。官員不顧國民死活只知一心撈錢,政府朝令夕改的金融政策也將老百姓手中本就越來越毛的血汗錢貶值到如同廢紙。老蔣,失民心失天下也是必然的。
祖母在東北解放之前就變賣了店鋪和祖宅,將鈔票全部換成了金條,只留了一點兒財物在身。
祖母帶著父親在龍廟村買了一間殘破不堪的舊屋,重新開始了生活。
建國那年,剛從學校放學回來的陸有財見家門口放著一封信,ZJ寄來的,估計是葉守安。
祖母拆開信讀了一下,不禁大喜!
信上只有寥寥數言:嫂子,鳳如懷胎,下月生產,望賢嫂和侄兒前來同賀!
收到信第二天,祖母就帶著有財坐著火車輾轉來到暨陽,暨陽現在不是縣,是什麼縣級市。二人下了火車便搭車來進了葉家。
葉守安的工廠越做越大,生意也愈發紅火,江南本就是絲綢之鄉,本地生產的棉紗絲織品更是全國都聞名。
葉守安的布廠產品暢銷浙贛閩,連兩廣也時常有客商前來進貨。劉老實以前負責工廠安全,建國後是名副其實的保衛科長,手底下管著五六號人,穿著訂做的保安制服整天在廠裡巡邏,威風得很。
葉守安這幾年又蒼老了許多,滿頭銀髮,瘦骨嶙峋,似乎眼神不好,所以眼睛上掛著一副很有厚度的眼鏡。
葉桂華今年十五,跟十歲的妹妹葉翠華像是天敵一樣的見面就掐,誰也不讓誰。
葉桂華見到陸有財就開始欺負,葉翠華見不得姐姐欺負人,便上前爭執,一來一去的,三個孩子居然打了起來。
葉妻生產那天,葉守安正在外面和幾位商界同仁一道參加新任暨陽市市長馬革命的就職晚宴,宴無好宴,聽說是暨陽城在抗日戰爭中被損毀的太嚴重,新任市長來上任之前跟領導立了軍令狀,要重建暨陽城。同是紡織行業的趙掌櫃說,估計這次市長請客,就是要宰暨陽商賈一刀。
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時間不覺已至深夜。
回家還沒進門,葉守安就感覺到空氣裡瀰漫著一絲詭譎,大門緊閉,暗紅的門板在夜裡顯得格外漆黑,他抬手想敲門,卻聽得門裡隱約傳來一陣哭聲,安靜的夜裡,溫馨的家園,憑空多了些無趣的恐怖感。
葉守安不敢多想,推門而入,眼前熟悉的房屋此時卻是一片縞素,祖母懷中抱著一個嬰孩和葉家二女正在哭泣,葉守安似乎明白了什麼,急忙跑到臥室,卻發現妻子歐鳳如此時正安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已經沒了氣息。
葉守安覺得這是夢,或是自己喝多了出現的幻覺,使勁掐了下自己,疼的直咧嘴。
這不是夢。葉守安看著已經死去了的妻子,心裡難受,堵得慌,實在無法接受這沉重的打擊,捂著心臟部位便緩緩地倒了下去。
“守安,這是你兒子,你給起個名吧!”祖母想到當初生子時跟葉守安現在一樣的經歷,這種感受祖母最能體會,失一至親又得一骨肉,一悲一喜,痛苦至極。
“鳳如在世時曾說過如果生的是兒子,就叫‘葉葫蘆’,當時多半是打趣,我覺得這孩子生下來就沒了娘,命苦,沒福氣,而我這個爹剛才在市長面前也承諾了會捐出半數家產來資助暨陽重建,這孩子攤上我這麼敗家的爹,也註定過不了什麼好日子,就給他取名叫‘福祿’吧,葉福祿,福祿雙全。唉!”葉守安躺在床上,看著懷裡這男嬰,淚如雨下。
發喪那天,桂華翠華姐妹卻在送葬的隊伍裡打了起來,葉守安氣不打一處來,揪住老大葉桂華就發起脾氣,愛了訓的葉桂華指著身旁滿臉淚水的葉翠華大哭著說:“就是她這個害人精害死的我娘!先剋死了奶奶,又剋死了我娘!”說著又是一陣嚎哭。
葉守安這才想起當初那道人說過的自己跟小狐狸還有十六年塵緣,望著祖母懷裡抱著的男嬰,葉守安沉默了下來。
“老劉,幫我個忙。”
“老闆,您說。”
“你明天去一趟山海關附近的青龍山開元觀,幫我去請一位道長過來,具體姓什麼叫什麼我不知道,反正你去問一下有沒有一個道士認識我,如果有,那你就把那個人請回來,要是沒有,你就在那等一個月,要是過了一個月還是沒人說認識我,你再回來。”葉守安點燃一支菸,又遞給保衛隊長劉老實一支。
“老闆,我堂兄也是道士,也在開元觀,這一趟我去就當是串親戚了!”劉老實恭敬地接過葉守安遞過來的煙,憨厚的笑。
“那行,要是沒人說認識我,你把你堂哥請來也一樣。”葉守安吐了口煙,整個辦公室瞬間煙霧繚繞。
一個月後,劉老實孤身一人回來了,回來後交給葉守安一張字條,說是他堂哥讓交給葉守安的。
一切因果,皆是天定,五載以後,再來拜訪。
葉守安認出了,這字條上的字跡,赫然與當年那道士的字跡一般無二!
“老劉,你堂兄叫什麼?”葉守安問。
“劉嗣雲。以前叫劉雲,不知道為啥入了道教就改名了。”劉老實撓了撓頭,回答道。
“那你堂哥說沒說他認識我?”
“沒說,我諒他也不可能認識老闆你啊,他說五年以後來咱廠裡拜訪你,我當時沒忍心笑話他,他一個毛頭老道混的還不如我哩!”劉老實笑著說,一臉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