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許久之後,李擇南俊美的臉龐上,漸漸浮現起非常輕微不可查的笑意,很淡很淡,他忽然說道:
“你說,如果他老人家還在,又出現在長安的話,他會為顯嶽報仇嗎?”
那位親信很顯然是被李擇南忽然的這一個問題震驚到了,詫異地望著他,完全說不出什麼話來。
面對現在的丘鏡山,所有人唯一想到的,是悲傷和緬懷,可是沒有料到,他們的陛下,卻腦中浮現出來這樣的一個問題。
這是一個絕對理智的人,即使是處在風雲變色的緊要關頭。
他忽然之間明白了李擇南對待丘鏡山的態度,只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李擇南緬懷丘鏡山,這一點,是絕對的,因為丘鏡山畢竟是北唐的戰神、不敗的神話。
但是,李擇南居然也欣慰於丘鏡山的死亡,尤其是和金憂作同歸於盡,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李擇南喜歡能夠掌控的人,討厭掌控不了的人。
就算再厲害,像李惜芸、王獨、元三文、薛昭,他都可以掌控,他可以盡情地利用。
但是還有一些人,他不便於掌控,甚至還能夠算是對他的威脅,於是能夠除掉的時刻,他就除掉之,比如晉王李顯嶽,能夠削弱的時刻,他就削弱之,比如冠英將軍。
可是還有一些人,他無法除掉、不敢除掉,也無法削弱、不敢削弱。
比如說,一代戰神,丘鏡山。
本來,他可以尊敬著丘鏡山,也小心翼翼不為人所知地提防著丘鏡山。
一直到他幹掉了李顯嶽,他忽然感受到了來自丘鏡山的威脅。
所以他不希望丘鏡山死,因為他同樣害怕金憂作。
他也希望丘鏡山死,他害怕丘鏡山為李顯嶽報仇,找他算賬,於是希望最好對方和金憂作同歸於盡。
當然,他現在是如願以償了。
在嘆息嘆唱之餘,他居然是有一點欣慰。
那名親信的內心久久都不能夠平靜,在這一件事情上,就算他再怎麼信服李擇南,他也不敢作出任何的變態,更何況,他和李擇南的想法並不一樣。
“又一個時代結束了,”李擇南微笑道,“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的了。”
“丘戰神他老人家實在是太累太累了,他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們不能夠一直依靠他,我們要靠自己。”
他說著那些話,眸光又充滿了憐惜地到了李惜芸的容顏之上,輕輕說道:
“皇妹,你真的應該睜開眼睛看看的,正在進行的這個時代,有多麼不可思議與傳奇。”
許久之後,他用右手中指指節敲擊了幾下床榻的邊緣,聲音變得莊重嚴肅:
“傳朕旨意。”
……
……
北唐陛下的旨意,被昭告到了天下——
戰神丘鏡山永垂不朽,立衣冠冢,葬於城西的落陵,受萬世朝拜。
巨大的棺槨自長安城浩浩蕩蕩地出發,單單是皇家派出的送葬隊伍,都綿延了十里地,紙錢飄揚,宛如一條白色的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