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行見齊召面有嗔責之色,忙叩頭道:“陛下乃聖明之君主,豈為朝令夕改之人?是臣下沒有看清陛下的體恤之意,罪該萬死。懇請陛下下旨降罪,撤了微臣大司農之職,專以鹽鐵丞之職,督監滄瀾山太湖鹽鐵之事。”
說完,魏知行一跪到地,虔誠叩首,與原來冷然清寂的態度迥然不同。
齊召不由一怔,沉默了片刻方叫魏知行平身,嘴角現了幾分笑意,眼珠卻是一轉,故作惱怒道:“魏知行!!你當朕好欺瞞嗎?那殷氏私下稱你為‘義父’,所知者眾。即是義父義女關係,成婚便是有背綱常的*!求朕賜婚,豈不是陷朕於混濁之舉、叫天下人齒寒!!!”
魏知行臉色登時慌了,連連叩首道:“陛下明查,微臣與殷氏女之間,絕無義父義女關係,陛下不信,可查官籍卷宗。”
齊召卻不以為然道:“義父女關係,非官籍所能證也,不入官府備籍者大有人在。此事不提也罷、此婚不賜也罷!!!殷氏即被封了縣主,再又有了魏氏義女身份,朕自會上心,與皇后商議,摘與之匹配之人嫁之,慶功宴那日,朕瞧著耿尚書的嫡孫耿肖、陳院使的庶子陳良都不錯,配魏家義女,絕無委屈之理。”
魏知行的臉色登時 黑一陣、白一陣、紫一陣,五彩紛呈,好不熱鬧。
耿尚書是兵部尚書,三品官員,草莽出身,一身武藝,能動手時絕不動嘴,傳言他的十方妾室中,有七方都是被他暴怒時一掌拍死的,其他兩個,是犯了錯誤被大刀砍死的。所以,耿尚書至今只存活了一妻一妾。
耿尚書的嫡孫耿肖,是耿尚書第三個兒子,慶功宴那日據說表演的是大刀操練,那大刀光淨重就有三十二斤六兩,耿肖耍起來,就如同小娃子手裡的柳樹條一樣輕鬆,嚇得眾小姐花容失色。
明月若是落到這樣的莽夫手裡,估計小命早晚要玩完。
再說那陳院使,是從三品督查院院使,文官,滿口的仁義禮智信,二十多年來,以文作伐,彈劾掉了幾十個官員,其中有一半受他唇齒相譏後上吊而死。
而他的庶子陳良,最具陳院使之風範,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可見,陳良這張嘴,比耿肖的大刀 ,有過之而無不及。
明月這個不守禮法的性子,只怕不是被陳良說死,就是將陳良砍死,結局十分之不樂觀。
魏知行硬著頭皮道:“陛下,微臣豈敢欺瞞陛下?臣與殷氏確無父女關係,此事,李少將軍也是知曉的,應該能為臣予以證明。”
“哦?”齊召頗有興味的看著一臉窘迫的魏知行,覺得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一個不苟言笑之人身上,是頗有興味的一件事,遂對身後的太監道:“去喚了李少將軍 來。”
因剛剛立了軍功,又得了賞銀,李放並未著急回北疆,反而如同被放回林中的鳥兒一般,白日與朋友打獵馴鷹,夜晚笙歌漫舞,以彌補他後宅清空的寂寥,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日頭落下之時,太監才從一處勾欄院裡將李放尋到,滿嘴的酒氣也顧不得,爭匆匆進了皇宮面聖。
齊召今日心情顯然不錯,並未嗔怪李放吃了酒面聖,而是直接詢問魏知行與殷明月是否有義父女關係。
李放嘻笑著點指著魏知行, 先是點了點頭,又是搖了搖頭,在魏知行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才興災樂禍道:“回稟告萬歲爺,末將確實聽過殷氏女喚魏司農為‘義父’,魏司農也從未否認過。”
魏知行的臉色登時變成了豬肝色,本以為慶功宴上李放相護明月,成功取得縣主之位,定會站在他一方,沒想到此時反將了一軍,看來,自己還得另尋捷徑,解決自己與明月那一段尷尬的關係。
魏知行腦中正飛快的轉動著如何打破自己與明月的關係之時,李放已經嘲諷的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來,頗有興味的遞與皇帝身的太監道:“駱公公,請將此書冊呈與陛下,自見分曉。”
看著李放遞與駱平的書冊,魏知行頭腦轟的一聲響,可謂是喜憂參半,福禍所倚。此物,非是他物,正是留著駱平、明月、魏知行、李放四人題字的《白虎通》。
若是皇帝只以為李放與魏知行之間的打趣,不再深究另二人的筆跡,此事,便皆大歡喜,“魏知行”便是李放調侃賜名的“魏一夫”,魏知行與明月之間,自不是義父、義女關係,而是親暱喚作“一夫”的情人關係;
若是皇帝好奇,讓人徹查另兩人筆跡,駱平倒還好說,若是牽出明月畫的畫冊來,只怕皇帝會認為明月是一個浪蕩之女子,恐怕不僅親事犯了波折,明月小命只怕不保。
皇帝果然頗為興味的看著《白虎通》,一向纏綿女子榻上的中年天子,不由得看得面色潮紅, 又氣又惱道:“你們二人,真是叫朕如何分說是好。一個是自命 風流、遊戲花叢的少年將軍,一個是自命不凡、清心寡慾的三品司農,竟、竟偷看如此粗鄙之物?還在上面留有墨寶!簡直、簡直.......”
齊召已經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這二位了,半天也沒說出合適的指責話,更沒有說出如何處罰。
李放與魏知行面面相覷,心領神會,知道齊召,並不是真的生氣,否則早就叫人將二人拘到午門外打板子示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