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子府中。
葉語沉正低著頭在一張牛皮所制的地圖上塗塗畫畫,半晌在最北邊的位置重重的畫上了一個圓圈。然後抬頭看了眼正在一旁不慌不急看書的葉語歸。
“七弟,明日一早你便要出宮了。難道什麼都不需要準備。”葉語沉做事向來沉不住氣,為此也沒少遭到皇帝訓斥,但這個毛病卻怎麼都改不了,現下他看著葉語歸一臉平淡,還在不慌不忙的看書就不由得心中著急起來。
葉語歸聽了葉語沉這話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嘴角輕揚問向此刻緊緊蹙著一雙濃眉的葉語沉,語氣依舊從容緩慢:“太子殿下可知,我方才看的是什麼書。”
葉語沉覺得莫名其妙,便沉了沉聲:“都什麼時候了,七弟就別和我在這玩猜謎遊戲了。”
葉語歸揚了揚手中的書,然後緩緩道:“我看的是《孫子兵法》。”
“《孫子兵法》?七弟你現在看兵書又有何用,此番也不是叫你去打仗的。而是去交涉的,你這番模樣我真是放心不下,要不明日我還是派別人前去吧。”葉語沉言語中頗為憂慮,也因為連續幾日的熬夜所以此刻盯著烏黑的眼圈,看上去精神十分不好。
葉語歸見葉語沉這麼說也絲毫未生氣,而是接著笑道:“誰說看《孫子兵法》就是為了打仗,我只是覺得其中的一些話很值得仔細推敲,對我也是好處頗多。”
“那你就說說有何好處。”葉語沉見葉語歸說的也有道理便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葉語歸放下手中已經翻得有些發黃的《孫子兵法》,眼神一時間不再像之前那般漫不經心,而是透著隱約的凌厲,沉聲說道:“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葉語沉當然知道這句話,這可是《孫子兵法》中最為著名的一句話,但葉語歸此刻說這話的目的又是為何,他不解問道:“七弟,你這是何意?”
葉語歸猜到葉語沉會有疑惑,便藉著回答道:“這正是此次問題的關鍵之在,我們現在不知北方之人具體的目的,先前我的那些猜測也不確保正確,而且北方寒冷偏僻我們並不瞭解哪裡具體的地勢條件,所以之前派去的軍隊全軍覆沒。”
葉語沉點了點頭,同意葉語歸此刻的說法。並低著頭也開始沉思。
葉語歸接著說道:“這就是所謂的不知彼,但相對的我們瞭解這京中的一切,知道皇宮軍隊的戰力有多少,所以雖然我們派去北方的部隊全數被繳,但他們到現在也未敢貿貿然的離開北方。這就是所謂的知己。”
葉語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向一臉若有所思的葉語沉,接著問道:“所以太子殿下以為我們現在該做的是什麼?”
葉語沉重重的一字一句的回答道:“知己知彼。”
葉語歸拿起桌上的毛筆,然後又加深了在地圖最北邊被葉語沉畫上的那個圈:“沒錯,所以我此次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知彼!”
葉語沉依舊皺眉,看著地圖上被圈的北方地區:“但是你打算怎麼做。依你一人之力該怎麼取得他們的信任。”
“至於我要怎麼做雖然對不起太子殿下,但我也只能先暫時保密。不過太子殿下你要知道,我這次前去代表的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我身後整個大聖王朝。代表著所有皇室子弟與朝廷官員。所以他們絕對會好好款待我。”
葉語沉依舊顧慮重重:“要不我還是排幾個官員跟著你一同交涉,不然挑幾個功夫高強的侍衛暗中保護你。”
葉語歸毅然的搖頭:“如果我帶了別人,定會讓他們存有警戒之心,若是隻有我一人想必他們也能沒那麼多顧慮。我若成功交涉那再好不過,避免雙方的交戰時最好的結果,但我若交涉失敗,也有能力平安回來,到時候有了我的資訊,咱們打起仗來也定不會輸。”
“那就只能依你所說,七弟如果你這次凱旋歸來定會成為這大勝朝頭等的功臣!倒是你有什麼要求我定都滿足你。”葉語沉承諾出口,並大力的拍了拍葉語歸的肩頭。
“好,今日我就記下了太子殿下此話!”葉語歸朗盛說完這句話,便又抬起毛筆朝著地圖上的北方地區重重的花了個叉。
夜晚,月上梢頭。
寒歸殿庭院內,柔和皎潔的白色月光灑在此刻開的正豔的紅色梅花枝頭上。與地上如棉花般蓬鬆寬厚的白雪交相輝映,美的醉人。
葉語歸在這梅林的一片空地上只著單薄的黑色練功服,耳朵和雙手都凍得發紅,卻絲毫沒有感覺。仍舊拿著一把長劍用力舞動,那長劍刀柄長長藉著月光的照射,發出銀光遠遠看去就銳利的不行。
而葉語歸的眼神此刻卻比那冰冷的長劍還要冷酷上幾分,身子一個上前。那面前比人還高的梅花樹便從中間被齊齊斬斷,不出片刻驟然倒地,激的地上的積雪飛起,竟像又下雪了一般。
揮舞了片刻後,葉語歸周圍五米之內的梅樹全都倒地,梅花瓣落得滿地都是,遠遠看去一片狼藉。
他把劍收起,然後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水,雙眼不自覺的看向不遠處隔著一面宮牆,葉語芙所在宮殿的方向。
以往這個時候那宮中定會亮起數盞散發著柔和黃色光芒的燈,而現在這宮裡的主人走了,連帶著把光亮也一併帶走了。
不知她現在在做些什麼,是否已經歇息了。
葉語歸就這麼出神的想著,握的長劍的手也由於寒冷的天氣而變得僵硬。
突然在他身後傳來了人的腳踩在梅花枝上的嘎吱聲音,他手中長劍一揮嚴厲道:“誰!”
出來的是一直在葉語歸身旁神出鬼沒的黑衣人,他此時並未穿以往的黑色夜行衣,而是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衫,面上也難得的沒有絲毫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