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深深,如一湖無邊碧練,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浪滔滔。
她立在窗邊,身前是竹海竹浪,婷婷如蓮,又毫無人氣,像一尊廟宇裡清冷莊嚴,不識煙火的天女雕像。
董長臨放慢了步子,距離她越近,心就越慌得厲害,如戰鼓雷雷,就算是馬上要馬革裹屍,他也樂意。
他想起在林家公館裡與她的初見,也是在這樣一片隔絕塵囂的竹林裡,她像一尾跳脫靈動的狐狸,鑽進林深處,而他則失了魂魄般攆上去。
往事歷歷,竟有些難以觸碰的感覺,彷彿早已事隔經年,又彷彿只在昨日。
只是這次,他們也算是修成正果了罷。
他君子了一輩子,竟有些萬幸在這張床上做了回小人。
只要能留住她,就算他被萬人唾沫,又如何呢?
董長臨傾身上去,靠近她的身子,雙手在後穿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緊緊收在懷裡,像對待價值連城的稀世奇珍一樣,小心翼翼的霸佔。
他的頭埋在平嫣頸間,像絕症之人渴望吊命的藥,眷念又瘋狂的深嗅她髮絲間的氣味。
從今以後,她的一顰一笑都是屬於他的。
他眼角滾燙的淚滴在平嫣的肌膚上,像一簇火,燒得她身子顫抖,心卻像是掉進了一層又一層的冰窟窿裡,彷彿不會跳動了。
她閉上眼睛,淚壓回肺腑裡,任由董長臨微涼的唇緩緩噙上她的耳垂,緩緩吻向她的臉頰,如酒醉般呢喃,“你放心,你放心......我愛死了你,無論如何都會把你捧在手心裡......”
只是再也看不到山洞裡燒著的那一團結花喜綾般的火堆,還有他熾熱的唇一寸一寸吻遍全身。
這樣美好的承諾怎的如此斷人心腸?
......
八月末,歷時一個月的明翠山莊之行落下帷幕。
十月中旬,林恆通電全國,將清遠鎮的軍事佈防權歸授於由慕家元帥慕隕統領的華中軍。時報上稱,慕隕準備將第十三師的全部兵力調去清遠鎮,而其侄慕子成驍勇善戰,用兵奇詭,特任命於分戰場主帥一職,不日就要帶領軍隊啟程。
十月在紛紛繁繁,雞犬不寧的時局中鬧了過去,十一月姍姍來遲,帶來了入冬來的第一場大雪。
青州臨海環江,已經有好幾年不曾下過這樣大的雪了,雪花簌簌紛揚,如大扇著銀翅的蝴蝶,在萬物枯萎中翩翩起舞了幾天幾夜。再推開窗時,只見玉樹瓊枝,天地一色,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雪白宣紙,空蕩蕩,白茫茫,乾乾淨淨,遮上了所有來時的路。
“少奶奶,這麼冷的天兒,您還懷著身孕,怎麼敢對著窗吹冷風呢,凍壞了少爺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呢。”一個眉目清新,舉止伶俐的丫頭放下手裡的抹布,著急忙慌的跑過來,將平嫣往沙發上攙,待平嫣坐定,一折身,馬上又要去關窗。
屋子裡熱水管子燒得暖烘烘,卻教人傳不過去。
平嫣忙道:“小幻,開著窗吧,不礙事的,好幾天沒有透氣了,怪悶得慌的。”
小幻眼珠一轉,喜氣洋洋的笑了聲,一溜煙跑去了內室裡,轉眼就拿了條毛茸茸的狐狸毛手筒過來,“少奶奶素日裡手最涼,那就先套上這個吧。”
小幻是硯臺的遠方表妹,與憨厚溫樸的東霞不同,她聰明伶俐,古靈精怪,算來已經在她身邊伺候了兩個多月了。
不知不覺,東霞也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
那日沈大少沒有上山圍獵,東霞也推病臥床,平嫣回去時已人走床空,只留下一封只有八字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