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高洋虛弱的喚著,眼睛有些渾濁,看不清什麼東西了,仍舊是有氣無力的喊著。
安幼厥低著頭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身體會鬼使神差的,不聽使喚走了過來,在他的心裡應該是很恨這個人的,可為什麼到了現在,竟然心底來說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怨恨也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高晚悅在一旁,淚眼婆娑的看著他,現在自己或許並不應該勸兩個人其中的一個,那種帶著親人性命的仇恨,也不是三兩句話就可以消散的了的。
高洋將高晚悅的手放入安幼厥的手中,那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安幼厥緊緊的高晚悅的手,二人四目相接,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晚兒,我是交給你了,以後要保護好她,不要像我…不要像我…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堵住了他要說的話,可是安幼厥能明白他要說的是什麼,沒有等他說下去便點了點頭,鄭重無比,這更像是一種承諾。
高晚悅止不住的抽泣著,或許在這生離死別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一些什麼話來安慰他,說再多的話更像是蒼白無力的謊言,只能是安慰自己。
高洋雙目無神的瞪著屋頂,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嘴角泛白起皮,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或許這也是自己欠下的罪孽太多,現在想要彌補的也是無用的,他這一生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想要的或許已經得到了,可越到此時此刻越覺得孤寂悲涼,他已是坐擁天下,可如今臨終之時陪在身邊的,只有這兩個人。
她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妹妹,從見到她起就是個不安分的人,看上去溫柔順從,實則骨子裡倔強驕傲,從來不甘心屈服於人,或許是自己預感到冥冥之中命不久矣,總想讓她留在自己的身邊,哪怕是多留一天,十天,一個月也好。
正是這種自私害了的想法害了他,使得這兄妹二人始終有著一層隔閡,當初他為了這個妹妹的安全,將她嫁給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可是他以為,這樣才是保護她最好的方式,但是卻遺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人非聖賢,孰能無情?
二人朝夕相處之間竟生出來真的情愫,當他想要毀約,想讓這樁婚姻不作數的時候,已經是無法回頭的了,而一個女人有了自己心愛的人之後,身邊其餘的人都不再重要起來,只能想起來那個唯一的心中所愛,所有的心思與想法全都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而他這個哥哥曾經對她最重要的人,現在看來也沒那麼重要了。
或許正是因為,由於心中這份不甘心,所以才做出來這麼多錯事,傷害了她也傷害到那個無辜的男人,現在終於是他可以放手
的時候了,自己無法保護她,只能讓自己為他挑選的這個夫婿,繼續完成著自己的心願,也希望今後沒有他的日子,可以幸福的活著。
聽著大殿之外傳來腳步聲,高晚悅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回頭看去,高演與高湛走了進來,說他們的臉上並沒有悲傷,更多的是一種平靜。
高晚悅警覺的站起了身,擋在床榻前,她不在的時候不知道這兩個狼子野心的人,對他哥哥做了些什麼,如今自己回來了,就不會讓這兩個人像現在這般放肆。
高洋伸出手去抓高晚悅的衣角,氣若游絲的喊道:“晚兒…”
聽到這樣的話,她知道是高洋不願意讓自己與他們起什麼衝突,畢竟現在公眾情況不明,貿然的攤牌也對自己十分不利,再次跪在床榻身邊,無視他們的存在。
“演弟…你過來…”高洋擺了擺手,示意高演走過來,高晚悅朝著旁邊挪了一點,為他留出位置。
高演依舊閒庭信步的走了過來,彎著腰站在床榻旁邊,握著高洋的手,“陛下,臣弟在,您有何吩咐?”
畢竟是血濃於水,出自一脈的親兄弟,高演還是心有不忍,不管她曾經做過什麼,但是都在臨死的時候,選擇原諒這個人,有的時候也覺得他跟自己很像,當年他們都不是受父母重視的孩子,而父親跟母親最重視的只有大哥,
可是當大哥不在的時候,又是他一人扛起了整個家族,打從心底來說,還是有幾分敬佩他這個二哥的,
雖然近幾年行事荒唐,總體來說,還是不能否認他為高架打下江山,付出的一切,那是象徵法,為了江山使得地方安定的政績也是不可否認的,這些事情或許都會被流傳千古,但是做了再多的事情也掩飾不住他那荒唐的行為,註定是要揹負著千古罵名的。
“朕,最擔心的就是太子了,朕的殷兒,他那樣小…若是你…若是你有一天…答應朕要保護殷兒的周全…答應朕…”
此刻的他或許預感到之後的事情,臨死之前仍是不忘為自己心愛的兒子留條後路,或許他這一生殺戮太重,造的孽太多數不勝數,可是對於這自己的兒子,是有著舐犢情深。
“陛下放心,臣弟一定會保護好太子的!”說著高演的眼眶有些紅潤,他從來沒想到這一天竟會來得如此之快,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沒有想好今後的道路該如何走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高洋最終反反覆覆的唸叨著一句,不能預料到自己死後的事情,但有這一句話在,總是有著些許的心安,父子之情也就是這麼簡單的吧,每個作為父親的總是會,為自己的孩子考慮得長遠,不希望有任何人傷害自己的孩子,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是這般苦口婆心的勸說
了。
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微小,緩慢的閉上了雙眼,面容安詳的離開了。
“哥…”高晚悅情緒有些激動,趴在他的身上痛哭流涕,死亡或許就是在這一瞬之間,在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時候悄然而來,又悄無聲息的離去。
“陛下,陛下!”其餘在場的三人紛紛跪在地上,叩首,悲痛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