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中景色看起來越發的冷清,與剛故宮是看到富麗堂皇的景象完全不一樣,或許繁華看盡,再看這世間繁華就無所謂了。
高晚悅帶著紅綃行走在這宮闈之中,只覺得輕鬆,或許這瓊樓玉宇於她心中早已如尋常景色一樣,
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論不已。慧能進曰:“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
時至今日,心不曾悸動,再看這宮廷中的景象也如尋常的景象一般,也再無什麼榮華富貴的執念,不由得想起一首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你等在這裡吧。”想起剛才紅綃為紅線求情的事情,心中有些不悅,別讓她等在太極殿外,自己拎著食盒走了進去。
“奴婢遵命。”紅綃也只能聽從吩咐,想起剛才自己的魯莽,不由得心驚起來,剛才為紅線求情,不是在打她的臉嗎?
現在的社會長公主殿下不像從前一般仁慈,若自己真的做錯了些什麼,定也會懲罰自己的吧。
太極殿內,一走進去,王公公便迎了上來,身後的小太監自然的伸手接過她的食盒,王公公小聲的說道,“陛下剛才回來的時候,有些龍顏不悅,長公主還是小心伺候吧。”
“多謝。”對於王憲公公若有若無的好心提醒還是很感激的可以提前有個心理準備,想好辦法應對。
走進內殿,高洋端坐在桌前,批閱奏章,高晚悅用最溫暖的笑容注視著他,想要用這溫柔融化他心頭的寒冰,“參見陛下。”
“起身吧,沒人就不用行禮了。”高洋沒有抬頭看她,冷冷的說道,如今再次得這個妹妹再在身旁實屬幸運,怎麼能要求更多呢?
“哥,你嚐嚐都是膳房新做的。”高晚悅說著將食盒裡的點心擺在他的面前,兩三碟小食,想著他下朝就趕過來了,也沒來得及吃飯,就帶了些過來。
高洋捻起一塊糕點,這膳房做的東西,吃來吃去還是這個味道,沒什麼新鮮的,又放在了盤子裡,“晚晚,何時能吃到你做的點心啊?”
高洋放下手中的案牘,看著那雙銀灰色淡如琉璃的眼眸,她這次回來不像從前一樣喜愛做吃食給他了,
“臣妹的手藝,如何能跟宮中的膳房相比呀?”她走到高洋身邊,捻起一塊點心送到他的嘴邊,“不過若是陛下吩咐,臣妹還是十分願意做的,只是長年十指不沾陽春水,若是做的不和陛下心意,可不能說臣妹的錯處,若是動那可怕的菜刀,再傷到手指,也怕陛下傷心嘛!”
這一切不過是說辭,現在的高晚悅更願意在私下中管他叫哥哥,因為這樣會顯得兩個人之間關係更為親密,也是在時刻提醒他兩個人之間的血緣關係。
雖說是兄妹,更是君臣,每次喚他陛下的時候,心中只有君臣,不敢越雷池半步,也是在提醒自己接近他,只是為了能獲得更多的權力,站在最高處,俯視眾生。
她也是在婉拒,自己現在並不想動手做任何事情,做一些這種無意義的事情,最初單純的心性也應這麼多次的摩擦、歷練變得不那麼純粹起來。
高洋伸出手接過糕點,象徵性的咬了一口,甜膩的感覺很不喜歡,高晚悅見他接過了自己好意,便退到桌前,一桌之隔的規矩也還是要有的,
“剛好奏章看得乏了,晚晚,你來唸給朕聽吧?”高洋擺了擺手,示意她走過來,過遠的距離,總覺得像是鴻溝橫亙在彼此中間。
“朝政之事臣妹怎好參與?臣妹現下只想安心管理好後宮之事,讓皇兄沒有後顧之憂。”即使心中迫切的希望,他能夠放權於自己,但是表面,還是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因為帝王最忌憚的,就是有人貪圖他的權勢。
高晚悅天真的笑著看著他,爽朗的笑容,與從前那個單純的女子好像並沒有什麼區別,但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高洋始終盯著她,上下打量,“晚晚,朕一直想問你個問題?”
“陛下請問。”高晚悅嘴角雖然笑的,但是心裡已經在思索,他到底會問什麼樣的問題,想著自己處理事情並無任何不妥,他若是要找自己的麻煩,應該也不會有跡可循。
高洋的深情變得凝重,“大魏曾給朕下國書,說要加封你為大魏皇后,朕並未同意,也並未派一兵一卒前去營救你,你是如何從那大魏逃回來的?”
笑容慢慢僵住,原來元怙說的都是真的,北齊已經知道訊息了,但是並沒有任何動作,也就是說高洋已經放棄她了。
再次成為了被拋棄的人,那個他曾經來到這邊最信任的哥哥,一心只為她著想的哥哥,那最後仍比不過權力在他心中的分量。
這也是自然,萬里江山,唾手可得,又何必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而放棄,這是世人都知道的道理,又有幾個人會真正的放棄近在咫尺的權力。
她醞釀著情緒,眼眶變得紅潤起來,眼裡含著淚花說道,“我本是為了救夫君才甘願赴大魏,可誰知他們言而無信,將我扣在了那裡,元怙又說要將我冊封為皇后,與齊國結秦晉之好,為了留住自己這條賤命也只好答應,可那滿朝文武有誰是好相與的呢?
就說我是不祥之人,是妖孽,會給他們大魏帶來災禍,所以他便下手置我於死地,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將我的屍體扔到亂葬崗,任由曝屍荒野,可能我命不該絕,仍留這一口氣,被路過的農夫救了,才得以回齊國見陛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