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憲。”
王公公領著一幫太監侍衛從後面走了進來,他先前看著晚悅引著陛下進了花園便帶著人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現在只要高洋叫他的名字就立刻出現在他的面前。
“奴才在。”
“南薰殿裴嬪,藐視皇后、罔視宮規,夜半高歌、不顧體統,杖二十,例銀減半,降位美人,禁足南薰殿三月。”
“諾。”轉身對著剛被降位的裴美人,“裴美人,您請吧。”
這嬌豔華美的面容,不知經歷歲月風霜之後是否能容顏依舊?
“這下,你可滿意了?”低下頭,湊在她的耳邊問道。
晚悅本能的後退一步,恭謹的行禮,“皇兄說笑了,明明是陛下心疼皇后才處置了裴美人。”
“罷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高洋揮了揮手,示意她離去。
“臣妹告退。”晚悅退後幾步,轉身離去。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順從、溫和、謙卑、識禮,見過這位長公主的人都在用天下間最美好的詞語形容著她,
無論是冊封禮還是會見大臣亦或者與其他高氏親眷接觸,她都表現的氣定神閒、從容不迫,也沒了當初的偏執與倔強,但是她的眼神裡不如從前一般纖塵不染,多了一絲渾濁,與那菸灰色的雙眸更加相似,
讓他想到了一個詞,乖張。
冷笑一聲,也轉身回到自己的東雙堂。
夜,已深,望著一抹月光,輕哼著歌獨自在這宮闈裡穿梭,她是開心的,開心的不是裴嬪受苦,而是她終於有能力給傷害過自己的人予以反擊。
“長公主是否有些心狠了?”悄悄跟在身後的安幼厥,走了出來輕聲說道。
“安將軍此話從何說起啊?”晚悅不改笑顏,問道。
離她走近了幾部,帶著憂愁,眼中夾雜著不忍責怪的口吻,“裴嬪本無過錯,是長公主三言兩語觸到天子逆鱗,才會使她杖責禁足。”
天子逆鱗。
皇后曾與皇上同甘共苦,度過了最難熬的歲月,忍受著恥辱、承受著擔驚受怕,如今...他的心中早就擬定了給她三千寵愛,她就是他的底線。
晚悅收斂笑容,她的眼神帶著冷漠,看一眼便會一同陷入著天寒地凍,“安將軍是你跟我說過的後宮危險,後宮就是這樣的,安將軍久經沙場,倒是我這些手段上不得檯面了。”
“在下只是提醒長公主小心,您很會融會貫通。”
他從前只是提醒她讓他小心身邊的人與事,但是她竟已經可以開始反擊了,她的笑容雖和從前沒半身差別,也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安將軍這話...身為臣子僭越了吧,後宮之事本來就與前朝並無太大關聯,也不是安將軍一個外臣可以置喙的,本宮早就說過讓安將軍忘記前塵往事,看來您並沒有做到!”
她要做的事情,便會去做,結果如何自己會承受!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晚悅從來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今天聽著安幼厥這話當真刺耳。
“臣知錯,請長公主責罰!”安幼厥一展衣襬,單膝跪在晚悅的面前。
“安將軍乃國之棟樑,鎮國柱石,我不過是陛下胞妹,怎能說責罰的話,但是也勸安將軍小心,他日功高震主,也怕是成了天子心頭之刺,安將軍應該明白,一入宮門深似海,從起安卿是路人。”
早已看破世間的種種,軟弱,終只是害人害己。
她不想與這北齊其餘的任何人扯上關係,她所要做的不過是保住高洋,保住他曾經得來的一切,這皇位上做的是誰只要是高家的人,其餘的大臣不會在意,
所謂忠君愛國,只是效忠於在權力頂端的那個人,而在晚悅的心中,那個人只能是高洋,是他為高家帶來的皇族的榮耀!
晚悅早已離去,只留下安幼厥一人一影跪在地上,
是他的父親追隨高歡,受父遺命追隨高洋,在亂世之中,唯有從龍,能保全整個家族,他們拼勁一身才換得這夜夜笙歌,日日升平的天下。
可夜深人靜之時他又會望著這輪明月,他換來的除了百姓安居樂業,家族顯貴榮華,當闔家歡樂之時,他又為何會孤身一人?
從小時候有記憶起便被父親帶著在演武場上與士兵一起操練,夜裡在燈火幽冥之時博覽群書,他也曾有過怨懟,為什麼他沒有母親的寵溺,不能承歡膝下,他有時十分嫉妒自己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