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海齋出乎意料地拒絕了楊崇的報價,週三笮傳來一個更低的價格,一千貫加珀斯利密六名工匠。楊崇直接讓苗允遞給報信的夥計二兩銀子,讓夥計告訴週三笮,珀斯利密等人會和自己去高昌,玻璃作坊他實在沒有精力管,作坊只要從山南別院遷走,一文錢都不要。隨即楊崇就安排杜淹、單雄信去買糧食;葉黑龍、王伏去購買硝石、硫磺、木炭、白酒等物。
楊崇和司空行、房玄齡、孟翻則躲在豐樂樓總店後面的辦事房裡商議事情,楊崇雖然是豐樂樓的老闆,但是很少到總店來吃飯,請客什麼都是在一號店;今天在總店,是楊慎中午要過來,昨晚通知楊崇的時候指明在總店。楊慎是楊玄感的族叔,按照弘農楊氏的輩分楊崇要喊楊慎叔爺,楊慎不在朝中為官,是楊氏生意上的負責人。
房玄齡琢磨了一陣說:“應該和週三笮沒關係,最後可能是蕭家的主意。”
楊崇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時間太緊,統葉護大會後只在長安呆一天就走,我們必須和他同時離開。算了,少個兩三千貫不影響我的計劃。孟翻,你是怎麼看的?”
孟翻熟知隴右到天山的地理,品著茶說:“其實形勢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麼緊張,高昌四面環山,除了火焰山,其他山上不乏野菜野果,還有數不清的動物。六個月後正是春暖花開,我們真正的危機是在十一個月以後;只要能在這段時間建立起產業鏈,用產品換取中原的糧食和西域各國的牛羊,就能長期穩定。”
房玄齡頓時明白了孟翻的意思說:“孟先生的意思是要選擇一個可靠的合作伙伴?”
孟翻放下茶杯說:“宇文氏是不可相信的,宇文述讓沮渠雲召送金佛就是一個局,不是說他想讓家主如何,而是宇文述覺得需要家主有個把柄在他手中;玉海齋現在根本不能說,反而楊慎是個機會,他名義上是楊家生意的負責人,但是皇族和越國公府這兩塊不在楊慎手上,他的底氣要小的多。”
楊崇想了一會,問的有些猶豫:“元家怎麼樣?”
元家自然好,北魏皇族,關隴門閥中元家的歷史最悠久,真實實力幾乎不在五姓七望之下,房玄齡有些懷疑,孟翻驚喜地問:“高昌能開鐵廠?”
楊崇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是聽說高昌皇宮的門都是鐵做的,應該有鐵廠,不過我知道高昌境內有鐵礦。”
房玄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楊崇和孟翻隨意談論,似乎兩人對高昌的熟悉不是去過一兩次,而是很清楚高昌的一點一滴。房玄齡這兩天夜裡在家裡一直在比對地圖,發現楊崇的五縣劃分遠比高昌國原來的二十二城要好,這應該是經過實地分析的,難道楊崇出使康國的時候就開始規劃高昌,那要何等的遠見卓識。
楊慎是個心寬體胖的老頭,老眼渾濁,笑容滿面;和楊慎一起來的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上去很老實,說話笑容都很溫和,楊慎說是族裡的後生,和楊崇同輩,叫楊不智。看楊崇上了一桌的山珍海味,楊慎笑得更開心,咪著酒說:“楊崇,我一直很忙,要不然早安排你和族人聚聚。”
楊崇用筷子挑起一塊熊掌肉,放在嘴裡慢慢咀嚼品嚐,邊吃邊說:“叔爺,難得今日相聚,這熊掌肉加了蜂蜜,蒸化了,酥爛可口,您老多吃點。”
楊慎做了一輩子生意,那看不出楊崇是故意的,笑道:“聽說玉海齋想搶奪你玻璃坊的股份。”
“哪有的事。”楊崇面不改色地說:“當時我就準備全部賣給他們,是蕭瑀要我保留三成股份,不過現在我要去高昌做官,他們拿回去罷了。”
楊慎隨口哦了一聲問:“族中對你去高昌很關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糧食。”楊崇直言不諱地說:“高昌離中原太遠,朝廷轉運不方便,朝廷的意思六個月後,我就需要自己籌備一部分糧食。叔爺要是有路子,可以在這方面考慮一下,不管有多少糧食,我都能吃進。”
楊慎面色轉為凝重說:“這是有人在故意刁難你,能送到伊吾鄯善,送不到高昌?”
楊崇淡淡地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朝廷有朝廷的難處,高昌有高昌的好處。不智,你現在在做什麼?”
楊不智答道:“幫著叔爺做買賣。”
楊慎接過話去說:“族裡的意思,想讓不智去高昌,一則幫幫你,二則跟在你後面學學手藝,他十五歲開始做夥計,已經做了六年了,有點基礎。至於糧食,你放心,我回去就安排,等糧食到了高昌再結賬。”
楊崇明白,楊慎是要看市場的價格,再決定是不是賣給自己;於是點頭道:“叔爺說的是,就讓不智過幾天和我一起走吧。如果在高昌有合適的生意,我讓他給您老捎信。”
房玄齡和孟翻、司空行三人一直在埋頭喝酒吃菜,倒不是三人藏拙,而是今天這八十八貫一桌的酒席很難遇到,再說楊崇是和自家族人說話,哪輪到做手下的插嘴。楊慎老而成精,並沒有忽視三人,問道:“楊崇,這三位?”
楊崇一拍腦袋說:“看我這高興勁,都忘了介紹。叔爺,這位是高昌縣令房玄齡,這位是屯田總管府司馬司空行,這位是高昌郡參曹軍事孟翻。”
房玄齡三人重新給楊慎見過禮,楊慎微笑著請三人坐下,眼中寒光一閃而過;楊慎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對楊崇說:“我來路上遇到族兄楊文紀的故吏戴胄,深有感觸,戴胄熟知律法,通曉文案,現為藍田縣丞,族兄去世後,戴胄就一直不得志啊。”
楊慎話說得如此淺顯,楊崇要是不懂就不用去高昌做郡守了,戴胄又是歷史上名人,楊崇自然不會拒絕,惋惜地說道:“可惜錯過,不能見上一面。”
“這倒不一定,藍田縣就在城外。”楊不智插話說:“族兄要是想見戴胄的話,下午我跑一趟,最遲明天上午帶他來見你。”
楊崇一口答應,楊慎和楊不智走後,司空行問楊崇:“大人準備安排戴胄什麼位置?”
楊崇目光清晰地說:“天山縣令。那裡各族混亂,需要一個有禮有節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