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淑君已經在心中做好準備,就算時俊和提出再無禮、苛刻的要求,只要能夠將時磊的屍骨換回來,她都可以考慮。
可沒想到時俊和一上來就給她提尤姒的屍骨……
莫淑君抿著唇,高傲端莊的姿態不減,“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抵死不認!
時俊和眸色暗沉地看著莫淑君,半晌,失笑搖頭,喃喃自語:“呵!我真傻,怎麼還對您抱有一絲希望呢?明明……”
他的聲音沙啞無力,深深凝視著莫淑君,輕聲地吐露出兩人心照不宣的事實,“明明您從一開始就是厭惡我的吧?若不是為了父親,恐怕從一開始您就不會讓我活著。”
莫淑君被說穿真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復鎮定,下巴為抬,“既然你知道是本宮給了你活命的機會,還勉為其難養了你那麼多年,你就該對本宮感恩戴德,知道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施恩一般,提著要求:“只要你將雲陽還給本宮,本宮與你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時俊和怔愣住,他不是沒有料到莫淑君會那麼執著於時磊的屍骨——相反,這恰恰是莫君揚教給他,在什麼優勢都沒有的情況下可以跟莫淑君談判的籌碼。
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想象,莫淑君竟然會那麼無恥,至今仍覺得她隨隨便便養他一場,成為他名義上的母親,他忘記她做過的那些惡毒齷蹉的事情,甚至對她感恩戴德,為她肝腦塗地嗎?
時俊和嗤笑了聲,沒有說話,看向莫淑君的眸光卻冷淡至極。
莫淑君畢竟是與時俊和相處了那麼多年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時俊和的變化,心下一凜,面上卻一點都不肯認輸。
她高傲地抬起她的頭顱,先聲奪人地質問:“怎麼?本宮的話,難道你還敢不聽嗎?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喔?不知道您有什麼吩咐呢?”時俊和低垂著頭,聲音平淡地問。
光是聽這聲音,像是時俊和真的妥協了一般。
莫淑君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但她急著要回時磊的屍骨,一時間也顧不了那麼多,再次開口要求:“別跟本宮裝傻,你快點將雲陽還給本宮。”
時俊和抬頭看向莫淑君,眼中充滿了憐憫,一字一頓地打破莫淑君的幻想,“父親已經死了。”
莫淑君一僵,但很快就平靜地說:“本宮知道,本宮只要他的屍骨,他是本宮的丈夫,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你還知道什麼是過分嗎?’
時俊和張了張口,質問的話幾乎脫口而出,然而再次面對莫淑君這張故作鎮定端莊的臉,他只感到失望至極。
那些質問的話也沒有再問的必要。
他只是冷冷地勾著唇,毫不留情地戳著莫淑君的痛楚:“可我怎麼聽說,父親他生前希望合葬的人只有我的生母尤姒,而非……”
“你閉嘴!”莫淑君猛地暴怒,打斷時俊和的話。
一瞬間,她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怒氣衝頭,甚至連平日裡的端莊禮儀都顧不上了,只是一昧打斷時俊和,不想聽到他那些傷人的真相。
然而時俊和並沒有被嚇到,等莫淑君發怒完,又繼續說道:“父親希望您百年之後,葬入皇室陵園。”
如果說當初時俊和還不解為什麼父親會作出這樣的決定,那如今他真的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或許時磊和莫淑君的恩愛不是假的——畢竟那麼多年夫妻,就算一開始不美好,之後多年同床共枕也足以消除大部分的隔閡——但直到死,時磊真正心心念唸的人還是尤姒。
莫淑君大概也深刻地明白這一點,卻不願意接受自己在丈夫心目中還比不上一個死了幾十年的女人這個事實,所以才會幹出盜挖時磊陵墓的事情。
一方面或許是因為她真的希望能夠與時磊‘生同寢、死同穴’,但另一方面絕對源於她對尤姒的嫉妒。
莫淑君怨恨地瞪著時俊和,咬牙切齒,不知道在氣他說穿真相,還是恨那個至死都不願意在他身邊給她留下一隅之地的男人。
“就算像你說的又怎麼樣?雲陽已經死了,本宮是他的正妻,就有資格與他合葬!那個尤姒算什麼東西,她早就被雲陽休棄了,她沒資格,沒資格!”
莫淑君幾乎是厲聲尖叫,彷彿她叫得聲音越大,那些事實就不是事實一樣。
時俊和也安安靜靜地聽莫淑君發洩完——雖然聽到莫淑君貶低尤姒的時候,他心裡不可自抑地升起一陣怒火。
“您是如何成為父親的妻子,這件事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就不用我在這裡重複了?”
莫淑君仍一副死不認錯的樣子,“那又如何?反正結果就是你的生母被人休棄,而本宮成了雲陽名正言順的正妻,單就這一點,你就該對本宮恭恭敬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