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揚大概是早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了,一點都沒有剛才的驚慌,反而主動說:“我們先進去看看。”
時青雪頭皮發麻,她其實想逃的,但莫君揚已經走在了前頭,她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但每走一步,心跳就好像快了一分,就好像是走在刀尖上般,驚險刺激。
可走進院子裡,看清了院中景色,時青雪神色一僵,下意識轉頭去看莫君揚,與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不為別的,只因為眼前蕭條的景色她再熟悉不過了。
時青雪上一世在冷宮住的時間比在身為皇后時住的鳳翔宮還要長,但那裡的蕭索寂寥幾乎構成了她所有的噩夢,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那般地牢,卻沒料到重活一輩子,她會在這種情況‘重回冷宮’。
她感覺到莫君揚的灼灼目光,但她沒辦法像往常那樣給個微笑,甚至連看向莫君揚的力氣都沒有。
兩人不知道這樣靜靜地站了多久,直到莫君揚開始慌張,以為自己做錯了,才聽到青雪顫抖聲問:“為什麼?”
莫君揚答不出來,明知故問:“什麼為什麼?”
時青雪卻不容許他逃避,“這種地方,你為什麼還會喜歡?上輩子還沒住夠麼……”
低嘆一聲,時青雪立馬收聲,緊張地看著莫君揚,沒了之前的沉鬱,反而多了一點不可言喻的心虛。
她不應該知道莫君揚在她死後改變了莫國皇城的格局,竟然將蕭索寂寥的冷宮變成了皇帝寢宮,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卻沒人敢多說什麼,默默順著這位暴君的性子。
青雪一開始也不明白莫君揚的心思,只覺得對方脾氣古怪又變態,作出什麼荒唐的事情爺不奇怪,但之後見證了男人……
搖搖頭,甩開那些不該去想的心思,時青雪張嘴想轉開話題,卻聽見莫君揚沉思般低吟:“上輩子還沒住夠麼……你說的是誰?”
時青雪知道莫君揚誤會了,但她並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曾默默注視了他五十餘年的事情——相信莫君揚也不會希望他那些往事暴露在她面前,順水推舟地承認:“嗯,那地方我住夠了。”
莫君揚又看了時青雪好一會兒,像是想要確定她是否說了實話,但最終只是頷首,“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那我過幾天就讓人把這裡換掉。”
輕描淡寫,好像只是在說不喜歡這道菜就讓人重新做好了。
即便知道莫君揚說到做到,但青雪還是忍不住瞪眼,“不是,我沒有要干預你的意思,只是你不覺得住在這種地方,很彆扭麼?”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了,就算腦回路再扭曲,也不應該變態地覺得類似冷宮的地方是個好去處吧?這種壓抑、枯燥、蕭條的地方簡直比自虐還要讓人難受好吧!
莫君揚聳聳肩,漫不經心地應:“習慣了,不過以後不會了。”
好吧,第二次保證了。
時青雪真的很想說你不必介意我的,但私心裡她其實並不願意再見這個地方的建築,只好強忍住心中的不適,說:“也好,你其實可以不必過得跟個苦行僧一樣,畢竟……”
她想說前世都已經過去了,可這樣的話對於重生的他們來說,並沒有安慰,還不如不說。
莫君揚看出了她的為難,不用時青雪說下去就乾脆同意,“我會的。”
好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時青雪已經沒了最初參觀瑞王府的熱情,“我想回去了。”
莫君揚不願意她就這麼走了,卻也沒辦法,只好點頭,“我送你吧!”
“不,不必了!”時青雪下意識拒絕,可對方堅定的目光告訴她——他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回去的,哪怕時家的家丁婢女就在門口候著。
時青雪彆彆扭扭地由著莫君揚護送回時家,臨下馬車的時候,她忽然記起莫玉真的態度,連忙將月見山發生的事情跟莫君揚複述了一遍,希望這不會干擾了莫君揚的計劃。
莫君揚聽後眉頭緊蹙,看得青雪心裡一個咯噔,心說她不會那麼烏鴉嘴吧?
緊接著男人就說:“時寶瑾還敢找你麻煩?”
時青雪:“……”
她對於莫君揚歪題的能力甘拜下風,無奈地扶額:“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才是重點?我說了玉真可能在時寶瑾的婚事上搗亂,這會不會影響到你的計劃?”
莫君揚不答,挑眉反問:“你又知道我有什麼計劃?”
嘖,如果男人別一臉我有秘密的模樣看著她,她或許會相信這是巧合,但現在她只想‘呵呵’,“我先走了。”
反正對方輕鬆的態度已經讓她清楚,無論莫玉真折騰出什麼么蛾子都不可能影響到他的。
莫君揚這次沒有阻止青雪走下馬車,目送對方進了時國公府,沉思片刻,下令:“入宮。”
時青雪還不知道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會帶來如何天翻地覆的發展,她正滿心歡喜地迎接著時父時母給她帶來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