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元抬眼看了看李豔娘,眉頭輕皺,眼神中盡是責備之意,李豔娘見狀只得放緩神情,移開了目光。保元摟著玄鈺笑道:“好啊!朕的鈺兒很是聰明!小小年紀就背得這麼多的《千字文》,待鈺兒再大些,父皇給你指個好師傅,將來必能成大器。”說著伸手去胳肢孩子,只將小玄鈺逗笑了方止。
“父皇,我也能頌。”玄喆見狀在一旁不甘示弱道。
“喔,那今日父皇也考考聖兒。”保元想了想道:“今日你皇祖母開了個牡丹宴,那我們便以牡丹為題,由聖兒頌詩一首。”
玄喆起身,負著雙手,踱步吟道:
賞牡丹一首劉禹錫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
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好!”保元帶頭鼓掌道,“哈哈哈哈,朕的兩個皇兒都是好樣的。”神情甚是愉悅。
我靜靜地看著靜宜與李豔娘二人,靜宜望著孩子只是略略抿嘴微笑,李豔娘想是被玄喆搶了風頭訕訕地入了席。
膳後,又吃了會茶。內監總管田公公來稟,宣華苑內近臣文士已到,就等皇上、太后開宴。眾人便分乘了車輦往往牡丹宴而去。
宣華苑內,龍躍池邊,春風拂面,百花齊放,卻爭不過滿苑的牡丹吐芳,“奼紫嫣紅,含蕊皆放,交錯如錦,奪目如霞,灼灼似群玉之競集,煌煌若五色之相宣”芳香襲人。我隨在保元身後,只覺置身花海之中,苑中牡丹含露競放,花枝高低錯落,雙開的有十株,黃的、白的各三株,黃白相間的四株,其餘深紅、淺紅、深紫、淺紫、淡花、巨黃、潔白;正暈、側暈,金含稜、銀含稜;傍枝、副搏、合歡、重疊臺,多至五十葉,面徑七八寸,有心若碎金的,有檀心如墨的……爭奇鬥豔,香遠數里。
“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近臣文士跪拜接駕。
保元揮手笑道:“今日宣華苑內牡丹盛放,太后宴請諸位,君臣同遊不必拘禮。”
太后頷首道:“今日遊宴單隻賞花未免單調,爾等且以牡丹或春色為題,得了佳句便可頌來,來個牡丹詩會豈不更好!”
眾人聞言皆應和叫好,幾個素有才名的文士更是面露興奮之色!
起初保元攜我周旋於近臣文士中間,我素來不喜與人應酬,又惦記著牡丹花詩,遂尋了個機會辭了保元,拉著茗兒找個陰涼僻靜處,坐下琢磨詩作。
“姐姐等我,我去討些筆墨紙箋來。”茗兒揹人時仍喚我作姐姐,我笑著向她點點頭,望向眼前繁花一味苦思。
花香襲人,春風拂面,忽見各色蝴蝶戲花逐香,一時玩心大起,執了羅扇,欲撲彩蝶。蝶兒輕靈狡捷,左右終是不得,心下不覺較起勁來,卻見柳蔭之下,踱來一鬚髮老翁,怡然撫須微笑著吟頌道:
“不併難飛繭裡蛾,有花芳處定經過。
天風相送輕飄去,卻笑蜘蛛謾織羅。
苒苒雙雙拂畫欄,佳人偷眼再三看。
莫欺翼短飛長近,試就花間撲已難。
“哈哈哈,小姑娘不得這彩蝶,就權當作個善事,放他生路也好啊。”白髮老翁衣著華貴,但渾身上下卻有股說不出的出塵之氣度。
見他眉目慈和,又聽他笑聲爽朗,我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也自好了,眉語目笑道:“老爺爺,您在此普度眾生啊!”
“眾生皆平等,蝴蝶也不例外!雖不敢說普度眾生,結個善緣也是好的。”老翁笑眯眯地說道。
“那老爺爺與這蝴蝶結的定是緣善,只是不知這蝴蝶來日會如何答謝今日救命之恩?”我覺他親切,便故意沒話找話。
“因果自然,隨緣……呵呵呵。”
“初見老爺爺便覺得親切,莫不是小女子也是老爺爺往昔放生的蝴蝶,嘻嘻嘻……”好久沒有這樣與人說話無拘無束,我也隨性胡說起來。
“嘿,這小姑娘……哈哈哈……”老翁被我說得愈發笑逐顏開。
“今日便依了老爺爺菩薩心腸,蕊兒也與蝴蝶結個善緣,在此還要謝過老爺爺點化。”我笑著向他福了福,一派小兒女的神情。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哈哈哈……”老人家放聲大笑,神情歡愉,眉開眼笑的樣子好似個老仙翁。
“參見花蕊夫人,參見趙大人。”梁守珍捧了茶果,身後隨著拿了筆墨紙張的茗兒。
“花蕊夫人?!哦哈哈哈,原來小姑娘便是昶兒心心念唸的佳人啊,老臣眼拙,老臣眼拙!臣趙季良參見……”老翁笑言,拱手向我行禮。
“原來是相父!相父,不必拘禮。”我慌忙出手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