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保元散了早朝,與我在重光殿西側內書齋裡坐著說話,忽聞梁守珍來稟:“茶酒庫使王大人候見。”
我心下疑惑,望向保元正待啟口詢問,便聽得水晶珠簾外有人跪啟道:“臣王昭遠參見皇上,參見花蕊夫人。”
茶酒庫使?我暗暗思量,這王昭遠此前一直隨伺保元左右,今日又入得內宮,莫非他是內監?便附於保元耳邊悄悄問詢。卻不想,保元聽罷指著簾外昭遠,笑不可抑,竟笑得半晌說不上話來。
“不知娘娘說了什麼笑話,令皇上如此開懷。”王昭遠眼帶疑惑,臉上卻是十分的討巧乖覺。
“昭遠你起吧!”保元強止住笑喚他起身,才說完又撐不住笑出聲來。
見保元這樣,我知道自己定是誤解鬧個大笑話,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只得攪著絹帕朝保元吐了吐舌,方遣梁守珍替王昭遠看座,昭遠不肯只站著回話。
“昭遠現居茶酒庫使一職?”我問道。
“回娘娘,臣下原居捲簾使,隨侍皇上多年,蒙皇上恩眷,現管掌宮中資物居茶酒庫使一職。”這王昭遠畢恭畢敬,我眯眼暗笑,那捲簾使的身份大概介於侍從與僕役之間,眉山酒肆我謂他打簾郎卻是歪打正著了。
“昭遠此來想是為了牡丹宴之事吧。”保元喝了口茶,意態閒閒道。
“是,臣正為此事,現列了個清單呈請皇上過目。”昭遠回道,雙手將個單冊雙手奉到保元面前。
保元接過來,略略掃了一遍,道:“太后主宴,你且拿去請太后定奪,至於細節之處你與宣徽院斟酌著辦,就不必再來回話了。”
“是!臣這就去請太后示下。”王昭遠說著,向保元與我行禮後退了出去。
牡丹宴這日清早,茗兒正伺候著我梳妝,卻見宮娥小憐捧著盤折枝牡丹奉了進來,什錦花色,盛意撩人,房內立時香氣四溢。
我見花朵愛不釋手,回身喚道:“孟郎,快看!多美!”
保元已穿戴整齊,今日他仍未著明黃龍袍,穿的是墨藍織錦挑繡騰龍紋的錦袍,金冠束髮,更顯目如點漆,長身玉立。他拈了枝淺紫合歡在手,勾了勾唇角吟道:“牡丹含露真珠顆,美人折向庭前過。”吟完笑睨著我,一臉玩味。
知他逗我,我便改詩續道:“含笑問孟郎,花強妾貌強?”
“孟郎故相惱,須道花枝好。”保元介面道。
“花若勝如奴,花還解語無?”我亦嬌嗔於他。
“哈哈哈哈,蕊兒,蕊兒!情花解語當屬爾。”保元大笑,攬我於懷,將那朵合歡牡丹輕簪於我發邊。
“好看嗎?”我面帶嬌羞。
“嗯,好看,我的蕊兒怎麼看都閉月羞花。”他倒一臉正色,認認真真說道。
我扁了扁嘴,道:“好沒正經的一個人。”
“我哪沒正經了……”他一臉壞笑,又習慣性的伸手過來擰我的臉,正在這時梁守珍來稟:“皇上、娘娘,清和宮來人請皇上娘娘過去用早膳。”
“回了太后,我們隨後就到。”保元說著捧起我的臉左右端詳,親自為我添了眉色,又支使茗兒取了些細碎珠花與我埋在髮間,方滿意的攜了我的手往清和宮而去。
清和宮裡,靜宜領了玄喆、鳳儀伴著太后皆已入席。待參拜完太后,靜宜起身讓座,玄喆、鳳儀與我親厚便攏我挨著保元座了。正要開膳,卻聽內監回稟:“修媛李豔娘攜皇子玄鈺給太后請安。”
那李豔娘攜著個不滿二歲小兒嫋嫋娜娜走了進來。
“修媛李豔娘參見太后、參見皇上。”見我與靜宜皆在又道:“參見夫人、參見昭容。”
那小兒仰著粉嘟嘟的小臉,奶聲奶氣道:“參見皇祖母、參見父皇。”
保元見狀俯身將他抱起放在膝上,親了親他的粉頰道,“鈺兒,個又見長了。”
“皇上許久都未來看鈺兒了,鈺兒每天都要跟我念叨好幾回呢。”李豔娘嬌嗔道,眼神望向我卻盡是怨色。只見她眼波輕轉,立時又千嬌百媚對著保元道:“鈺兒如今已會頌吟《千字文》了呢!”
“哦,是麼,來鈺兒背給父皇聽聽。”
那稚兒撓了撓頭,奶聲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劍號巨闕,珠稱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鹹河淡,鱗潛羽翔……唔,孩兒不記得了。”大眼睛撲閃撲閃,十分的聰慧乖巧。
那李豔娘先是得意,忽聞此話便斂下臉來,眼光嚴厲的望向保元懷中的小兒,玄鈺縮了縮脖子,直往保元懷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