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殿內外寂靜一片,重重帷幔遮擋了一切,床榻之中的人悄無聲息,屋內飄溢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藥味,因為服藥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所以那味道已經快要散去。
一道腳步慢慢靠近,床上那人突然睜開了雙眼,然後坐起了身子。
“臣見過皇上。”
鄭淵主掀被而下,躋著鞋緩緩走到了帳外。
“情形如何?”撫了撫胸口,鄭淵主緩緩坐在了凳上。
雲嵐起身到了他的身旁,低頭道:“中軍大將軍董震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安逸王爺各地勢力皆在暗囤糧草,備置武器,燕王手下子胥郎前天晚上離開雲城回了燕京,太子在注意各方勢力,皇上,您這一著棋,是不是走得有點險?”
鄭淵主咳了幾聲,抬眼看了雲嵐一眼:“你放心,太子這些年已經暗自做了很多準備,他不會因此而手忙腳亂,而且,別忘了長亭苑中的那小人兒。”
“皇上是說無瑕公子?”
鄭淵主輕輕一笑,道:“你別被他弱不禁風之貌矇蔽,冷公子其人你當不會不知。”
雲嵐心頭驟然一驚,脫口道:“反晉勢力的最高領袖冷公子!”似乎不敢確定,雲嵐望著鄭淵主喏諾道:“皇上是說,那無瑕公子便是……冷公子?可是他……臣親眼見他受安逸王爺凌辱之後痛苦之貌,冷公子其人十分神秘,聽說能斃人於轉瞬之間,又怎會……”腦中有些混亂,雲嵐十分不肯定自己的猜測。
鄭淵主頗具深意的笑了:“一個人,在極限的打壓下,是會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的,他呆在太子身邊這麼多年,朕知道他的心思,一個生在亡國之後的前朝皇子,要的,無非就是外力支援助自己復仇。”
“那麼,待太子登基之後,豈不是便會起戰端?太子對公子的心,皇上應……不會不知。”
鄭淵主挑了挑眉頭,沒有說話,起身走了幾步,才低低道:“澈軒那孩子十分固執,當年朕為了保護他們母子,送他們出宮,可是,因為太過思念,明知道他們母子回來會有危險,朕還是忍不住讓人將他們帶回來了,結果,重霄宮的那場大火,將一切燒得乾乾淨淨,澈軒被人從火中拉了出來,虞妃卻……”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鄭淵主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卻依然情難自禁的落下了淚來:“朕在那孩子身邊守了幾天幾夜,他醒了,朕卻將他移出了宮外,不聞不問,他那時候該有多害怕,朕,連想都不敢想!可是,朕要他活,就算他心裡恨著這個父皇,朕也要他活著。”
“太子殿下定會明白皇上的苦心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那孩子十分缺乏安全感,當年蜀城之戰,朕知道對他來說有多困難,因為朝中幾乎沒有支援他的臣子,本來朕是準備派人去助他的,可是,那個小人兒出現了,無瑕!那時的他,當只有13歲吧。朕的人回來說,蜀城破了,沒費一兵一卒,朕當時何其震驚,於是令人暗中調查,得知了傅樾言陣前倒戈,卻只是因為他與那無瑕公子的一個小賭局,蜀城降軍中龍成安的直系部屬兩萬餘人被下令坑殺,雲嵐,當時的太子是沒有那種氣魄的,那道令,是無瑕下的!”
雲嵐倒吸了一口冷氣,似乎不敢相信鄭淵主此時所言。
無瑕公子,那個長亭苑中安靜得幾乎不存在般的人兒,那個柔弱得讓人連大聲呵氣都不敢的人兒,13歲便會有那等氣魄與手段?!雲嵐感到心底泛起了一絲寒意,如此,這人兒實在不能小覷。
“朕不怕蕭君莫有所行動,因為無瑕必定已經在撒網,朕擔心的,卻是燕王。”
“燕王殿下在朝中的支持者眾多,且,皇后娘娘定不會讓太子佔到先機,皇上的打算是?”
“你手中虎賁暫時不要有任何行動,此刻時機未到,待所有人馬都開始行動,實力全部暴露,再尋找契機一舉殲滅,擒賊先擒王,只要制住了最上面那一人,下面的便不足為懼了。”
“可如此,朝局必定動盪,皇上不怕——”
“朕老了,也明白皇權上位是怎麼回事,這種情況根本避無可避,朕只是想在活著的時候,將這大鄭的江山好好交付在太子手上。”說完那話,鄭淵主不再多言,只是轉身站定。
雲嵐沒有動,靜靜的站在那人身後看著他。
那人曾經挺拔的身軀已經微微彎曲,發白的發因為剛剛起來而略顯凌亂,那人是曾將大鄭國土無限拓寬的一代霸主,現在,卻因枕邊之人與自己的親生兒子爭奪權勢而不得不暗耍計謀,這或許,便是生在帝皇家的悲哀。他的身子已經十分不濟,不知什麼時候這大鄭便會因他的逝去而陷入一片混亂,他現在,是在與天搏命!
新帝登基!這時局必定動盪,雲嵐突然之間有了一絲迷茫,自己自小便被鄭淵主帶在身邊,他是亦君亦父的那個人,如果他逝去了,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皇上,那小侯爺,該怎麼辦?”
鄭淵主輕嘆了一聲,道:“那小子性子竟與贇謙一般犟,本以為用無瑕威脅他答應與婼歆的婚事,不料他竟一口回絕。”
“可是臣看他對那無瑕公子十分重視,他卻不怕皇上對公子動手麼?”
鄭淵主回身一笑,道:“他很聰明,知道朕若敢對無瑕動手,便不會將他軟禁,而是直接入獄了,他在賭,賭朕——不敢動無瑕。所以,朕用了另一個人來讓他感受危機。”
“皇上是說,安逸王蕭君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