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睿不知道那頭跟自己說話的人是誰,在他看來,叱吒風雲的雲錦公主定是個十分厲害的人物,眼前那婦人眉眼溫和,笑容可親,怎麼著都不像是白炎的孃親,於是他眨著眼睛對著牆下的白歌月嘻嘻一笑,道:“我可以爬過來嗎?小侯爺府的門口只怕是堵滿了吧。”
“那就慢點,千萬可別摔著。”白歌月站在牆下笑盈盈的看著他,霖睿聽罷果真身子一拱就要翻牆,弦伊在這頭看了心驚,丟下活計就跑了過去:“你在做什麼?!公子才睡了一小會你就不自在了,那牆也是你爬的嗎?摔了可怎麼好!”她說完伸手就去抓霖睿的腳踝,霖睿半個身子已經翻過了牆去,被她那一嚷一抓鬧得有些發慌,“哎呦”一聲身子一晃,直愣愣的便撲過了牆頭去。
“小心!”
弦伊嚇得七魂沒了六魄,正想躍身去看,就聽到那邊有人氣吼吼的叫道:“你小子活得不耐了?好好的大門不走,爬牆做什麼!”
聽到是小侯爺的聲音,弦伊頓時呼了一口氣,也不急著探頭去看,只屏息靜氣的貼近牆根聽了起來。
“我是受邀過來的,你快放手,放手!誰要你接住我的,憑小爺我的身手,這點高度算什麼!”霖睿依然死鴨子嘴硬不知悔改,弦伊想到方才小侯爺罵他的話便如自己當初罵他們主僕二人一樣,忍不住心頭一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意思說別人,當初他自己還不是有門不走盡爬牆的,如今只怕是愈發翻得勤集,早晚一天這牆得被他扒了,兩院連成一院。
正想著,就聽有人敲門,說是敲,不如說是踹來得貼切,弦伊急急去了前面,開門一看,頓時呆在了原地。
赫然入眼的是一個兩個無數個疊加而起的盒子,因為已經看不到盒子後面的人,所以只能瞧見那因用盡全力而青筋突起的雙手。
“這些都要往哪放,你趕緊瞧了分分類,我跟白澤好幫你整理。”南宮熱河憋著氣從牙縫裡迸出了一句話來,因盒子太高,他實在已經不太能看得清路,所以只好走兩步低頭瞄兩下路,然後又往前挪幾步。白澤也好不到哪兒去,跟在他後面的還有一些店鋪的夥計,每個人手裡都沒空著,嗤啦啦的一下子湧進了一大片。
“這是去搬了整條街回來了嗎?你們那頭已經夠亂的了,怎麼還弄了這麼多東西來這裡了。”弦伊驚詫之餘哭笑不得的讓開了路,見他們各人都已經支撐不住,於是指了地上的空地說道:“先放了吧,就按照不同的鋪子不同的種類來放,等會也好清點一些。”說完又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巷口只怕都被你們家馬車給堵住了,也不知道避開了明天再去買,巴巴的抱了這麼多走這麼遠的路,該!”
南宮熱河早已累得滿頭大汗,聽了那話不禁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我們吃飽了沒事幹撐的嗎,也不知道小侯爺是怎麼了,夫人在將軍府等他吃飯他沒去,這會子夫人帶著人過來了,他卻又跑去掃蕩了整條街,我只怕今夜小侯爺府那頭有得鬧了。”他說完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弦伊見狀也斂了笑意,抬眼看了那牆頭一眼,然後一示意道:“你先過去吧,我跟白澤小昭來整理,霖睿方才扒著牆頭翻過去了,不定等會又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夫人這會子只怕心裡正有火氣,要是他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就不好了。”
“啊?”南宮熱河本還坐在地上回神,一聽絃伊那話頓時驚呼一句彈跳而起,忙不迭的便往了牆頭而去。
“走門!這牆頭莫非有寶!”弦伊見他也要翻牆,立時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南宮熱河聞言訕訕的挖了挖眉頭,回身對著她道:“喜萊閣的夥計一會兒要送晚膳過來的,都是公子愛吃的東西,小侯爺叮囑說讓他一定都吃了,別浪費。”
“嗤,只怕是因為沒辦法過來陪公子一起吃心裡不痛快吧,趕緊去了,晚了估計那邊要鬧起來了。”
南宮熱河聽罷不再停留,出了小築轉身就擠進了侯爺府的大門,那門口還停著兩輛馬車,車上堆著一些錦盒,老遠就聞見了香味,想來是薰香一類的東西,南宮熱河微微嘆了口氣,先是抬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長廊,然後才忐忑不安的往了院內而去。
夫人這是做好了長期對抗的準備了嗎?過不去她這一關,無論是在東都還是成樂,公子都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呆在小侯爺身邊,小侯爺又是作何打算的呢?以今日這架勢來看,他是要與夫人卯上了,可夫人的性格又豈是尋常便可折服的,唉,可苦了,這回真有好戲看嘍!
霖睿此刻也已經完全呆在了原地,屁股跟坐了根針似的在凳子上磨來磨去,坐立不寧。他完全沒料到那婦人便是白炎的孃親,一想到自己趴在牆頭上說的那些話,他臉上便火辣辣的一陣陣抽搐。
完了,自己這回是撞刀刃上了!她是白炎的孃親,將來也會是無瑕的孃親,自己這一見面就把她得罪了,她會不會遷怒到無瑕身上去?雖說無瑕不會懼怕這些,可終究長輩為大,他愛白炎,自然就不會忤逆白炎的孃親,自己這回可真是給無瑕添亂了!
“我……”
“你閉嘴!”霖睿的話才剛出了口,白炎便狠狠一記給他堵了回去,眼見霖睿撇著嘴角幾乎要哭出來,他卻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該!這小子從小沒人管教,實在是無法無天慣了,這裡是東都,他這般口沒遮攔,下一回指不定就惹了別的麻煩,招了不必要的禍事了,不給他點教訓,他又怎會漲了記性。
“為孃的在這,需要你大喝小叫的嗎?這孩子是我喚過來的,你一整天不進將軍府,如今倒在孃親的面前耍威風了?你呆一邊去,沒我的吩咐,要敢走出這大門半步,我便打折你的腿,聽到了沒有!”白歌月冷臉看著兒子,先是喝了一頓,然後指了壁角讓他去站,白炎吐著舌頭朝霖睿做了個鬼臉,起身走到了壁角去。
“你叫霖睿?過來這裡,我這裡有好多好吃的,本是給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準備的,既然他不想吃,也就不要浪費,詩語,讓人將菜都上上來,我跟霖睿一起吃。”
“是。”
白歌月並未因霖睿的口沒遮攔而出言責備,只揚手讓他挪到自己身邊,看他模樣顯小,眉目俊秀,一雙眼靈動過人,禁不住喜愛的笑道:“今年多大了?家住哪的?是跟著炎兒一起來的嗎?”
霖睿雖然頑皮,但因從小就沒了孃親,所以對年長的女子都有些說不清的情愫,或許是因為一種想要得到補償的心理,所以心中十分嚮往有孃親呵護的感覺,白歌月問話之後他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十分乖巧的應答道:“回夫人,我是跟著白炎哥哥一起來的,我叫霖睿,今年十七了,還有,我孃親也姓白,只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哦?”白歌月面帶疼惜的點了點頭道:“那可叫我姨娘了!”說完突又明知故問的道:“院子那頭是你的家嗎?”
霖睿明顯一愣,看著白歌月透著慈愛的目光,竟有了一絲無措與驚慌:“不……不,不是,那是,那裡是……是……”他結結巴巴不知如何作答,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白炎,白炎卻只是仰頭看著頭上的木樑假裝不見,正尷尬之際,詩語從門外傳了晚膳進來,那一溜魚貫而入的菜式滿滿的放了一桌,四溢的香氣頓時讓霖睿拋開了一切,他兩眼放光的看著那一道道美食,饞嘴的道:“我可以都吃了嗎?”
“放開了吃,最好一點都別留下。”白歌月白了一眼杵在角落咽口水的白炎,冷哼一聲,挑了白炎最愛吃的東西全都堆在了霖睿的面前:“以後有了好吃的,姨娘便叫你過來吃,喜歡的話,就全都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