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七十週年,祖國萬歲!
雞鳴三遍,霞光尚未分明,成樂最繁華街頭的同福客棧便已經開啟了門,小二哥石頭打著呵欠將門口的燈籠挑下吹滅,然後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今日是城隍廟會,別看現在街道上人跡寥寥,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擠滿前去燒香祈福的百姓們。昨日琅嬛閣的小蝶兒姑娘來說過,府裡的少夫人大早就會去廟裡上香,家裡的小公子只怕捱不到祈福會做完就會困,所以會來客棧裡休息,讓佟掌櫃悉心照看一會兒。
這同福客棧正是當年涇陽血案中受白炎無瑕牽連被迫背井離鄉的佟掌櫃所開,他到成樂之後受侯府照顧,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因知道琅嬛閣裡的少夫人與侯府十分親密,所以平日裡很是上心,除了經常讓石頭去給閣裡送東西之外,小公子來了也是盡心盡力的呵護照顧,所以每到廟會趕集,佰茶都會讓小蝶兒先知會客棧,而佟掌櫃也會讓廚子做上好的糕點等著小公子的到來。
“讓開讓開——”
城門剛剛開啟,街道那頭便馳入了幾匹狂奔的馬匹,馬上的人老遠吆喝著甩開鞭子,令人躲閃不及。馬蹄過後,街邊準備擺攤的小販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聚集起來,發出了竊竊私語。
“這是哪來的人馬,在城裡這般狂奔,也不怕被周將軍責怪!”
“唉,侯爺走了那麼久,這也該回來了,聽說小侯爺立了大功,夫人也上京領封賞去了,看來咱們成樂將來的日子好過嘍!”
“是啊是啊。”旁人紛紛附和,又說了一會兒話後各自散去,石頭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馬離去的方向,暗自上了心。
這些人看樣子不是泛泛之輩,這麼著急,定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辦,若是軍中事宜或者官面上的事情,他們應該會著官服,必定不會便裝而來,或許是牽涉江湖,但成樂好歹是軍隊管轄,江湖中人只怕也不敢這般顯目……
“看什麼呢?讓你滅個燈你人都要滅沒了麼,還不快去把招牌擦乾淨。”佟掌櫃打著哈欠走出大門,見石頭愣愣的站在門口,不禁伸手在他腦袋上一敲,嚷嚷道:“果然在偷懶。”
石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正準備返身進門,就見一輛馬車嘚嘚響著到了門邊,尚未停穩,馬車簾子便已搭起,小蝶兒笑嘻嘻的探出頭來:“石頭哥哥,佟掌櫃的,早。”
“哎,早早早,少夫人這就出門了麼?”佟掌櫃滿臉堆笑的迎下了臺階,石頭緊隨而至,到了車旁只見小蝶兒將身一讓,奚兒的小臉便露了出來。
“佟大爺,石頭哥哥。”奚兒奶聲奶氣的叫了兩人,然後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佟掌櫃被那一叫心都化了,一張老臉開了花似的湊上了前來:“奚兒公子這是要跟少夫人一起去廟裡吧?”
“奚兒他今日不去了。”車內傳來了佰茶的聲音,沒有露面,只繼續說道:“許是昨夜沒睡好,早起他說犯困,府裡的丫頭婆子都回家了,我不放心他跟小蝶兒獨自在家,所以,就帶過來了,上完香祈完福我會來接他們,煩佟大叔照顧一下。”
“哎哎,石頭,快把奚兒公子抱下來。”佟掌櫃連聲應著讓石頭抱下了奚兒,又等小蝶兒帶著東西下了馬車,這才閃在一邊讓馬車過去。
奚兒趴在石頭的肩上,神色怏怏的也不抬眼,待石頭帶著他進了店,他才撇了撇嘴,兀自爬上長凳坐在桌邊生起了氣來。時已至秋,早起天涼,他一身穿著薄裘,腳上蹬著馬靴,臉上粉撲撲的,一張小嘴撅得老高,兩條腿懸在空中一晃一晃,顯得可愛極了,那三人不知他生的什麼氣,相視之下皆忍住笑意靠了過去。
“奚兒這是在跟小蝶兒生氣呢?是不是小蝶兒昨日沒給你買糖膏你不開心了?”小蝶兒撫著他的臉頰問了那話,奚兒粉嘟嘟的小嘴撅得更高,沒有回答,只哼了一聲別開了頭去。佟掌櫃見狀往那頭一蹲,笑著昂頭道:“那便是昨天那糕點少夫人沒給你吃,沒關係,佟大爺這還有,讓石頭哥哥給你拿去。”他說完起身讓石頭去拿糕點,豈料奚兒更是委屈的扯著嘴,竟似要哭起來,三人這時都有些慌了,不知他這麼大早的究竟是跟什麼過不去,問了半晌問不出個名堂,正張羅著是否要請個大夫來瞧瞧是否身體不適,卻聽奚兒抽泣一聲揉著眼睛哭出了聲來:“孃親……騙人,奚兒……奚兒是沒爹爹的孩子……嗚嗚……孃親她騙人……嗚嗚嗚……”
“誰說的!奚兒怎會是沒爹爹的孩子!奚兒的爹爹是個大英雄,是因為有身不由己的理由才沒在奚兒身邊的!是府裡哪個丫頭婆子口沒遮攔亂嚼舌根?你告訴小蝶兒,小蝶兒回去之後好好教訓她們!”小蝶兒很是生氣的拉下奚兒的手,見他一雙眼哭得紅紅,才知他不是沒睡好,而是因為聽了別人的話,以為自己真是個沒有爹爹的孩子傷心所至,想到他自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爹爹,心痛之下也忍不住抹了把淚,與之一同抽泣道:“奚兒的爹爹很快就會回來了,等他回來,每次上街都讓奚兒坐在他的肩頭騎大馬,好不好。”
“唉……”佟掌櫃與石頭在旁皆是一聲嘆息,在涇陽時他們就已經認識召喚弓,第一回是白炎無瑕帶著弓一起盜虎符,而第二回,卻是白炎獨自帶人救弓的性命,他們也算是生死之中相交的朋友,如今弓的孩子都快兩歲了,而他卻連訊息都沒有,又怎能不讓人心生感慨。
“對啊,石頭哥哥也認識你的爹爹,你爹爹武功可好了,這樣一出手,‘咻咻——’壞人就會死一大片。”
“真的?”奚兒畢竟是孩子,一聽石頭有聲有色的比劃,忍不住雙眼一瞪奶聲追問,石頭笑著將他從凳子上抱起,邊朝後堂走邊道:“石頭哥哥先給你去拿吃的,一會兒給你講你爹爹的事情。雖然……你還小,可能很多東西不懂,但你要相信,你有個好爹爹,知道嗎?”
“我也來。”小蝶兒擦了眼淚隨著石頭一併而去,佟掌櫃站起身看著奚兒小小的背影,忍不住又是嘆了口氣。
亂世中有多少親情被迫分離,這兩歲的孩子都知道為自己的爹爹傷心,也不知道他的爹爹現在人在何處,是否,也在思念著他們母子呢。
“唉。”佟掌櫃搖了搖頭,見夥計們都在忙碌,於是踏步走出了門去。
小販們已經支起棚架開始放置貨物,遠處的行人也三三兩兩開始聚集,佟掌櫃站在階前與人閒話,說得正起勁間,嫋嫋晨霧的那頭突又馳來了一馬,馬上之人與剛過去的那批人一樣顯得很急,當他的身影自同福客棧的門前閃過時,佟掌櫃突然停下捻鬚的手,驟然回過了頭去。
那,那不是?
那不是——
“奚……奚兒公子——奚兒公子,小蝶兒,小蝶兒——他,他他——他回來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