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炎回到小侯爺府時已近戌時,門前紅燈透亮,院內一片通明。詩語不知是剛出來張望還是早就等在了門口,待他們三人的馬兒剛停下,就已經張羅人來牽馬卸鞍,迫不及待的將白炎往門內迎。
“夫人都等了好一會兒了,菜也熱了兩三回,小侯爺趕緊進去吧。”她說完避著白炎就往裡走,白炎看得奇怪,伸手將她一拉,道:“你怎麼了?感覺緊緊張張的,是出什麼事了嗎?”
詩語心頭咯噔一跳,不敢回頭,只拼命的將頭一搖,壓抑著心頭的不安道:“能有什麼事,奴婢是怕夫人等得急了,夫人這一整天還沒怎麼吃東西呢。”那話一完,白炎突然將手一鬆,頭也不回的往了無瑕小築而去。詩語這才回身一看,叫苦不迭的追趕上去,到了門口見小侯爺門也不敲,隻身一躍就跳了進去,她頓時大驚失色,急剌剌的對南宮熱河喚道:“趕緊去看著小侯爺,只怕是要出事!”
南宮熱河與白澤正不明所以,聽詩語言語急切,他二人也急了,上前來張口問道。
“公子府上出了什麼事?”
“是……是夫人!夫人今日去了小築,也不知跟公子說了什麼,公子他……”
“他怎麼了?”
“可急死人了,究竟怎麼了?”
“公子他似乎是生病了,急火攻心之下,竟……竟吐出了一口血來,把我們大家都嚇壞了,夫人回來之後一直都很自責,正想著小侯爺回來之後怎麼與他去說,這可好,小侯爺沒進家門就往那頭去了,要是,要是——”
那二人聽到此刻都明白了,也知道了詩語心中的顧慮。依常理來說,公子是小侯爺心愛之人,夫人趁著小侯爺不在去小築挑了事兒,公子更是因此而病倒,若是常人,必定會以此為由挑唆小侯爺與夫人的母子關係,所以她的這種顧慮合情合理,可她們不瞭解的是,公子絕非那種興風作浪之人,若非今日小侯爺自己察覺不對,公子那頭恐怕連半分訊息都不會透露。他的性子旁人不瞭解,在他身邊的人卻實在清楚得很,也正是因為這樣,小侯爺才會護他更多!現在小侯爺已經發覺了不對,只怕這事就這樣過不了,那魔王犯起渾來也是十分讓人頭疼的!
“你趕緊去通知夫人,我跟白澤跟去瞧瞧。”南宮熱河說完與白澤躍進門,從內將門閂拿下,開啟了大門。詩語手足無措的往院子裡瞧了瞧,見只通往後院的廊角掛著一盞壁燈,實在看不清後面的模樣,於是不再停留,返身朝了侯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該來的躲不了,與其讓小侯爺回來之後與夫人鬧,不如三頭對六面的去說清楚,心頭的疙瘩始終要他們三人一起來解,不然只怕終究會有無法下臺的一方。
後院的四間房間只兩間還亮著燭火,白炎帶出的一串動靜驚了坐在燈前大眼瞪小眼的霖睿小昭二人,聽得白炎叫出了無瑕的名字,霖睿將臉一捂對著小昭甕聲道:“你去應付,就說我已經睡下了。”
小昭一張嘴撅得老高,顯然是不願去做這個炮灰,可霖睿是主,她是僕,又哪有她選擇的餘地,在白炎將旁邊那門碰得“噼啪”作響之後,她才苦著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道:“咱們明日還是回去吧,這東都實在不是咱們能呆的地兒,不見硝煙的戰火竟比真.槍實劍來得更加可怕,整天裡心驚肉跳的,早晚會被誤傷的!”
“霖睿,無瑕在你那兒嗎?他怎麼不在自己的房間裡?快開門,我聽見你和小昭的聲音了。”門被拍得山響,霖睿一個箭步竄到床前,連鞋都來不及蹬掉就滾進了被子裡去。小昭苦哈哈的跑去開了門,陪著笑臉對著白炎道:“我們家少主子已經睡下了,無瑕公子今日帶著弦伊姐姐出城了,說是去雲霧山莊,看……看莫將軍了,還說讓小侯爺等他回,他也就去個三五天的,不用掛念。”
“雲霧山莊。”白炎皺著眉頭重複了一句,見小昭滿臉防備的扣著門欄擋著自己,遂抬頭瞧了一眼裡面,想了想後,對小昭道:“那你讓霖睿明日來小侯爺府,我會等他。”
“哎!”小昭大鬆了一口氣,見白炎說完轉身沒入夜幕,她拍了拍胸口對著身後叫道:“好了,他走了。”
“可憋死我了,還好將他唬弄過去了,否則——。”霖睿掀開被子大口的喘著氣,剛坐起了身,便張口結舌的瞪向了小昭那邊。
白炎正站在小昭身後一臉陰沉的望著他,見他身子一縮又要卷被,只冷笑一聲避開小昭走到床前,也不多話,揪起被子便是一抖,霖睿頓時“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嗚嗚嗚,又來欺負我,無瑕是自己走的,我還嫌孤零零的一個人無親無助呢。總仗著自己大幾歲就來欺負我,嗚嗚嗚,我明日就回沂南去!再也不要見到你!”他摔得生疼,當真哭出了聲來,白炎冷冷的看著他,見他哭著哭著透過指縫來瞧自己,禁不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道:“哭還不忘了做戲,你這頑劣的性子當真得有人來管管了。我問你,無瑕究竟去哪了?他不可能不等我回就這麼丟下幾句話走了,你若不老實告訴我,我今天就把你懸在房樑上掛一晚上。”
“當真是出城去了,說雲霧山莊的莫將軍與他是至交好友,你反正每日要進宮去,怎麼,就得一動不動的在家等著你啊,還不許別人出門去玩了?!”霖睿被他逼得性起,一骨碌爬起跳得老高:“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從早到晚沒個人影,還得要無瑕乖乖在家等你,憑什麼?啊?憑什麼!”
白炎一聲不吭的望著他,任他叫得再大聲也不還口,直到他虛張聲勢的氣焰漸漸消散,這才又是一聲冷笑,返身出了門,到了院子裡,先是看了看堵在院門處的南宮與白澤,然後突然一個轉身朝了無瑕的房間而去。
片刻之後,無瑕房內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就在所有人都詫異的瞪大雙眼的時候,屋內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響,就好像,什麼東西被推開了。
無瑕正半躺在密室的床上,任弦伊給他擦著額間滲出的汗珠。退熱的藥已經喝了兩劑,他的燒卻絲毫沒有退下去的跡象,他知道白炎回來之後必定會找自己,所以才教了霖睿那些話來打發白炎離去,他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這幅模樣絕對不能讓白炎看見,否則那本就微妙的局勢會更加難以控制,可他卻忘了,白炎是知道這間密室的,白炎更加知道他絕不會假口於人將出城的訊息告訴自己,所以,當密室的大門開啟,看到裡面透出的燭火時,白炎沒有感到意外,無瑕卻長嘆一聲,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夜風拂面,帶來了一絲入秋後的清涼,白歌月穿過人群走到那間通火通明的房門前,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大步朝著房間而去。
有些事情終究躲不過去,既如此,不如一次來個了斷,省得夜長夢多,再起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