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安家的人轉眼就到了眼前,小二哥慌得手腳都抖了,冷汗登時冒了一身,嘴唇顫巍巍的道:“完了完了,我家掌櫃的不在,回來看店子遭了秧定不會放過我,怎麼辦,怎麼辦!”他現在已經完全失了魂,說著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的發起了傻來,白炎見他面如死灰,知道他是真的被嚇壞了,於是與南宮交換了個眼色,對著那小二哥道:“小哥別怕,這事是我們惹出來的,定不會連累了你,你先閃在一邊,別被誤傷了就好。”
無瑕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對著身後的弦伊道:“去取了我的面具來。”大家不知道他有什麼主意,想問,卻奈何門外鬧得喧囂,只好作罷。弦伊很快上樓去拿了面具,無瑕伸手接過,退去了一邊,然後對著白炎道:“開了門,除非有危險,否則誰都不要動手。”
白炎不明所以,卻也不去多問,招呼南宮白澤二人往後退了兩步,還沒來得及伸手開門,就見那門被人從外狠狠一撞,緊接著摔進了幾道身影來。
想來是因為久拍不開,門外的人等不及了,所以讓人使勁撞門,卻正好遇到白炎等人閃開身,猝不及防之下便極其狼狽的撲了進來。
“哎呦!”
那幾人慘叫一聲從地上爬起,霖睿自己一臉髒兮兮的模樣,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白炎等人本就不畏懼那安家少爺,被他一帶也瞬時笑了起來,門外一見這幅場景,更是火冒三丈,人群簇擁之中的一人登時就吼了起來:“一群刁民!刁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都不想活了,好,既然如此,本少爺就成全了你們!來人,給我把他們都拉出來!拉出來!”
他叫得竭斯底裡,手下人一見立馬便衝進了門去,白炎等人也不要他們拉扯,自己就邁步走了出來。
安少爺看來在街上就著了白炎等人的道,此刻嘴角還烏著一大塊,也不知道是被誰打的,直到看到霖睿與小昭走出門來,他才嘴角抽動著伸手一指兩人,道:“就說你們跑不了,在這盤草街居然也敢對爺我動手!也不去打聽打聽看,爺是你們能動的人嗎!啊!”
“切~”霖睿自小也是個霸王似的角色,論起家資更是富甲一方的門第,像這般地頭蛇樣的街痞他又何成放在眼裡,安少爺話剛說完他便一個白眼給翻了回去,那安少爺頓時就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岔了氣。
“放狗放狗!咬死他們——咬死他們——”
旁邊的家奴見主子被氣成了這樣,立馬將幾頭用三指粗的繩子牽著的大狗拉上了前來,白炎到了這時才臉色一變,伸手將霖睿一拉,擋在了身後。
這狗也不知是什麼品種,十分的兇惡,方才在街上他們就是差點吃了狗的虧,才急急的跑了回來,畢竟狗是畜生,發起狂來是十分難以提防的,霖睿此時也不敢再鬧,抓了小昭的手往後退去,直到這時,安少爺才又看到了他們身後站著的兩個生人。
那兩人看來也是跟他們一道的,其中一人穿著白衣,顯得很是單瘦,另一個卻是一身緋紅的丫頭,俏生生的模樣,生得十分的美麗。
“嘿,居然還有個更美的。”那安少爺口中話語一出,無瑕便知霖睿他們是如何招惹到他的了。
小昭雖然還小,卻已經出落得十分漂亮,自打不用假扮弦伊之後,她便換回了自己平常穿的綠衣裳,她面板白皙,面容娟麗,兩頰更是各有一道深深的酒窩,一笑之下十分悅目,想來今日她與霖睿出門,正撞上了這安家的少爺,安少爺見她美麗動手調戲,霖睿又哪裡是個省事的主,自然不能讓自己的丫頭被人輕薄,之後的事不用猜也知道了。
白炎大早帶著南宮白澤出去買東西,看到霖睿與小昭跟人衝突又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一來二去便成了現在這幅場景了。
唉。
無瑕心頭一嘆,知道那安少爺不會善罷甘休,此刻又見他一雙眼直勾勾的望向了身邊的弦伊,頓時有了幾分寒意。
歷來民間百姓最怕的就是這種仗著幾分人事便耀武揚威毫無道德廉恥的街痞地霸,朝中官員有人這般或許還有同僚彈劾,而民間這種與官家勾結的混混仗著頭上有人壓著,就算出事也捅不到哪去就不把百姓的生死放在眼裡,這樣的人更難纏也更可惡。
他心中想著,腳步就突然一動,撇開弦伊越過霖睿與小昭上了前去。
“我就說這小街小巷的有好玩的,你們卻偏偏撇了我不讓我跟著一起去,這些狗長得如此威風,回去之後讓爹爹也弄幾條養著去。”他口中突然說話,卻全是不著邊際的東西,聽得身後的白炎等人皆是一愣,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敢貿貿然搭話,愣愣的站在原地,只看著他一人對著那些狗伸出了手去。
“無瑕!”眼見他的指尖便要碰觸到狗的脖頸,白炎急得大叫了起來,無瑕卻只是笑笑繼續伸手,那齜牙咧嘴的大狗已經自喉間發出嗷嚎,卻在頃刻之間便啞了嗓子,然後嗚嗚著趴下了身去。
許是狗也有狗的語言,那被無瑕碰觸趴地的狗老實之後,其他的幾條狗竟也安靜的趴下了身來,無瑕嘻嘻一笑,抬眼一看目瞪口呆的安少爺,口中透著孩子氣又道:“原來竟也是不中用的,喂,你家還有什麼好玩的,能讓我再開開眼嗎?”
那安少爺此刻早已是合不攏嘴,他不知道面前這人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放倒了自家這幾條惡犬,然看他一身白衣十分乾淨,臉上的面具金光閃閃顯得價值不菲,那面具之下的半面容貌十分白皙光滑,近身之後更是隱隱的飄過了一種冷香來,頓時也吃不准他的身份,竟一時間不敢造次起來。
“你……你是何人……敢,敢對我這麼說話。”他結結巴巴的問出了一句。
“我?我就是我啊,那個白袍子的是我的哥哥,後面那個臉上髒兮兮的是我的三弟,其餘幾個是我家的丫頭小子,我們是來東都附近玩兒的,爹爹說,讓我們玩好了就回去,我們出來幾日了,也沒看到什麼稀奇的東西,倒是你家這幾條大狗不錯,喂,你家還有其他好東西嗎?我想去看看。”
安少爺這回徹底傻眼了,從無瑕的話中他根本聽不出對方的來歷,只是從做派上來看,這絕對不是什麼小家小戶的少爺,或許……是京裡哪個大官兒的家眷吧。
不是說最近很多地方的官員乃至邊關很多將軍都被召回京,為在舉國動亂之中有卓越戰績的有功之臣封賞嘉獎,看來,自己這回是遇上硬主了!
“我我,我家也沒什麼好玩兒的了,出來了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這事就這麼算了,我們走,走!”心頭轉念之下,安少爺很識時務的做出了讓步,口中一頓亂叫之後帶著手下慌忙離去,那幾條惡狗嗚嗚著在身後被拖得可憐,一如此時此刻他的模樣。見他們一行人就這麼被打發走了,白炎忍不住哈哈一笑,歪著頭走到了無瑕的身旁:“哈,還是你有辦法,不動一兵一卒,就這麼就把他們打發了,是嗎,二弟。”他說完擠眉弄眼的去看無瑕,無瑕側頭瞥了他一眼,突然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那幾條惡狗是怎麼啞的嗎?”
白炎立馬向後一彈,跳開了幾步遠,然後訕訕的對著南宮熱河道:“去收拾了東西,咱們立刻就走。”想了想,又道:“將這安家和昌河郡守的情況探個清楚,東都之外就有這般恃勢凌人,驢蒙虎皮欺壓百姓之徒,如不懲戒當禍患無窮,回京之後我會向皇上上奏,端了這窩毒瘤。”
“幹嘛不現在就殺了他們!”霖睿終究是孩子性,見那安少爺離開,他口中十分不滿的嚷嚷道。以白炎的身份與無瑕的身手,大可以現在就殺了那姓安的,他不明白為何要無瑕要放過那人,無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拉過他的手往那店內一帶,示意他去換洗乾淨。白炎隨後進門,卻才走了兩步,就見無瑕回身面對他,道:“我們還是儘快趕回東都吧。”
“你……不怕……”不怕那即將要面對的一切了嗎?
白炎很想將那話問完,可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再說出口了,因為面前的無瑕笑得是那麼的自然,那笑容中透出了許久未有的釋然與燦爛。
“不怕,因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