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下去,將這些東西全都撤下去。”武飛雲一路走得極其不耐,進了門後見手下正在擺著酒肉,上前便是一頓亂踹,然後狠狠一掌擊在了桌面上。
汲水城居然丟了,鐵穆耳汗好歹也是赫博多威名赫赫的將軍,沒想到不但敗在了晉兵手裡,還丟了性命,而今汲水沒了,晉兵的戰線向著鉅鹿前移,自己的進度若不能再快點,恐怕他們會擊破鉅鹿的防守,屆時自己前後圍堵兩面夾擊的計策便也要毀了。
可恨!孟白炎那小子居然如此命大!本以為他這次被赫兵俘虜會就此喪了性命,豈料……
“姬—無—瑕,姬無瑕!都是你!”自齒縫逼出一句話後,武飛雲臉色鐵青的握緊了拳頭。凌峰一直隨在他的身旁,本還在詫異他見了飛鷹傳書的訊息後還能那般鎮定的去見莫寒,此刻才知他心底早已爆發。因想到自己與姬無瑕交手的情形,凌峰不禁暗暗的嘆了口氣,看來江湖傳聞果然不假,那冷公子當真是不可小覷的人物。
“少爺,如今只有全力攻打九原方可牽制孟昶龍的行動,只是,咱們的糧草被川西草寇堵截,大晉內亂已起,任何人都想要分一杯羹,那些綠林雖然翻不起什麼大浪,可也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三批糧草分走而行,竟然被人劫去了兩批,左隆德那草包當真壞我大事,若非他是我的親表哥,我早就將其千刀萬剮殺之而後快了!凌峰,派人去各家各戶,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湊齊進入九原的糧草來!我不管百姓有沒有活路,若是不能將這把大火在孟昶龍的背後燒起來,咱們便全都完了!”
“是,那莫寒——”
“暫時留著,莫家軍分佈廣泛,莫寒重出朝堂之後雖未全部召回舊部,可很多人依然對他忠心耿耿,這個時候咱們沒必要再樹上一個勁敵。他如今被囚於此,正好亂了莫家軍心,若非萬不得已,便不要殺他,可若事有變故——”武飛雲沒有再說下去,只做了一個殺的動作,凌峰會意的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武飛雲兀自站了一會兒,終於平定了心態,慢步走到窗前一手推開。
烏雲蔽日下的空氣帶著一種渾濁,令他感到有些煩悶,他盯著院子裡的幾棵木槿看了一會兒,突然一個閃神,想起了心底刻意壓抑的那一段情。
指尖下意識的一扣,立時又鬆開了。武飛雲自嘲的低下頭去,看向了空無一物的掌心,旋即緊緊一握,抬起了頭來。
宗奚昊,我說過我會親手摧毀你所愛著的一切,不管是你喜歡的人,還是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一樣一樣將他們毀掉,若是得不到你的愛,那便得到你的恨,也能將我武飛雲三個字深深的刻在你的心底!
青筋凸顯的指背微微顫抖著,許是太過用力,又或許是因為他也是血肉之軀,緊握的掌心在片刻之後突然傳來了一種劇痛,武飛雲不由自主的撒開了十指,急促而痛苦的揪住了胸口。
不!自己並非是因為他才這麼做的,從小到大,爹爹都說將來這大晉的天下早晚會是武家的,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全是出於自願,而並非是因為他!自己發過誓,一定會站在大晉權利的巔峰,讓所有不臣服、輕視過自己的人全都跪在眼前,自己要踏著他們的屍體一步一步登上九五之尊的金鼎寶座,這是自己的狂傲,也是自己的野心,所以,不是因為那個男人,不是他!
“哈,哈哈哈哈——不是因為他,不是,不是——”
狂妄的笑在空中迴盪,卻為何透出了一種淒涼。
武飛雲仰頭望著烏雲滾滾的天空,唇角尚揚著笑意,眼中卻突然間落下了淚來。
“……終有一天……你的眼中也會如我這般,流下傷心的眼淚……宗—奚—昊!”
奚昊——
“奚昊,奚昊?醒醒,做了什麼夢,怎麼哭成這樣了?”夜已過半,隊伍卻還在行進。感到身旁那人的異樣,纏綿側過身子輕輕搖了搖奚昊,這才發現他竟夢中抽泣,難以自已。
“傻瓜,你在做夢呢,別怕,有我在你身邊……奚昊,奚昊。”指尖拂過奚昊潤溼的發,纏綿輕輕拭去了他額上的汗珠,然後再次喚著他的名字。奚昊長泣一聲睜開了雙眼,先是茫然的盯著馬車邊角的琉璃燈看了許久,才猛的吐了口氣,將眼神轉回到了纏綿的臉上。
“我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