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黑,陽光尚還照在院內,空氣帶著幾分燥熱,卻讓人無比安心。這裡不再是地窖中陰暗潮溼的地面,而是溫暖舒適的軟枕高床。奚昊的頭輕輕動了一動,在適應了陽光的刺目之後,他睜開雙眼,對著眼前那人露出了一絲微笑。
纏綿就在他的身邊,輕撫著他的額頭,帶著溫柔的笑意靜靜的望著他,看他醒來,輕聲道:“你醒了。”
“我回來了……”
“回來了。”從此以後,我會寸步不離的看著你,守著你,絕不讓你再走掉。
手伸出,與之指尖交錯緊緊相扣,纏綿微笑著俯下身去,將唇狠狠的印在了奚昊的髮間。“以後我會天天抓著你的手,無論你去哪,都休想再甩開我。”
淚水從眼角譁然而落,奚昊將頰貼在纏綿的胸口,聽著他那砰然有力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我沒有放棄,我用盡全力的保護自己,就是為了能活著回到你的身邊,纏綿,這一次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既然人已經找到,諸位當家的便自行離去吧。”聽到雲嵐帶回的訊息,知道奚昊已經安全返回了府邸,無瑕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淡淡的對著那四大當家道。
“那……這馬六跟餘振……”馬宗渭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無瑕眉頭一蹙,眼角微瞥間冷笑道:“馬幫主自己帶來的人,莫非還要我來教你如何管教,我姬無瑕向來憎惡分明,也知人心叵測,蛀蝕之輩大有人在,所以不會遷怒你馬鳴幫,但這般賣主求榮之徒,馬幫主莫非還不知如何處置!”
“知道知道,我馬上便讓人將他們帶走,絕不汙了公子的眼。”聽得無瑕說出那番話語,馬宗渭知道自己這幫人算是求得了保命符,忙忙不迭的應著讓人架起馬六拉出了門去,然後又對著其餘人道:“還不趕緊去收拾東西,咱們立刻出城。”
“那我們——”其餘三大當家看他倒先跑了,皆忍不住心虛的問道。無瑕見狀微微一笑,雙唇輕啟,對著站在身旁的白炎道:“白炎,代我送幾位當家的和他們的屬下出城。”
“好。”白炎一口便答應了無瑕的要求,上前一步將手一揚,道:“本小侯送幾位當家的出城!”
那話一出,面前的四大當家頓時大驚失色。從方才開始,這幾人便在揣測白炎的身份,他是隨後才到,因來得匆忙,所以未換便裝,一身銀鎧儀表堂堂,當時這幾人心頭便在嘀咕,不知他究竟是何人,他們雖聽傳聞說公子與大晉的小侯爺關係曖昧,可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會這般毫無顧忌的出現在冷公子身旁。
“怎麼,幾位當家的不願走?”聲音有了一絲戲謔,白炎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幾人,眉頭一挑,輕聲笑了起來。
“走,走,馬上就走。”那幾人被他的笑聲驚醒,慌亂之間向著門外退去。
開玩笑,這建州城如今是軍營管轄,也便是這孟小侯爺為大,但憑他一句話,自己等人就是再多幾十條性命都不夠賠的,如今公子說了讓他送大家出去,誰還會不識好歹拖延時間。他們本是好爭面子才會在無瑕下令之後還滯留於此,誰知道最後卻走得比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還要不堪。
“你先歇著,我去去便回。”白炎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對著無瑕輕聲言道。無瑕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返身去了桌旁坐了下來。蘇翀看著那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又回頭去看了看靜靜坐在桌旁的無瑕,漸漸的鎖起了眉頭。
這幫人明顯的是江湖勢力,看他們對他如此懼怕,想來他的身份定非同一般,方才他們言語之中提到了冷公子,這個冷公子與朝廷追捕的冷公子是同一人嗎?若是同一人,小侯爺又為何對他言聽計從?這可是滅門抄家的重罪,他怎會不懂?!
“回稟小侯爺,所有人馬都已經出城,屬下看著他們離去的。”阮四走到城牆上的那人身邊,輕聲回報著他方才吩咐自己去做的事情,白炎聞言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否心有疑慮,在明知道他們是反晉勢力之後,我卻依然按照無瑕的話放他們離去了。”
“公子與咱們所走的道路不同,便註定了處事方法會有不同,屬下雖然不懂公子用意,卻也一路看過公子與小侯爺之間的情深意重,所以,屬下相信公子絕對不會加害小侯爺。”阮四說完將頭一低,又道:“城防士兵已經撤去,但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再發生,我會回稟了簡大人之後增加巡防兵,小侯爺只管放心。”
“有勞阮大哥了,時間不早了,無瑕還在漱靜齋等著我,我便先告辭了。”
“小侯爺請。”
白炎回到漱靜齋時,那大堂之內已經只剩下無瑕,蘇翀和楊雲驄三人,掌櫃的吩咐著小二打掃著地面的血跡,見白炎入門,忙躬身一揖,道:“見過小侯爺。”
“今日打擾了掌櫃的,你這店內可有什麼損耗,明日我讓人拿了銀子來賠給你。”
掌櫃的一聽忙雙手一擺,急急道:“給過了給過了,公子給的太多了,小人拿著都燙手了。”
白炎聞言哈哈一笑,撇下他向著堂內走去,無瑕正坐在桌旁,見他進門將身一站,還未及說話,突然身形一晃,蘇翀正好在他左側,發覺他的不對,伸手便去穩他,卻突然間感到手背一熱,低頭看時,才見幾滴鮮血濺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之上。
“無瑕!”白炎臉色大變,一個竄步便到了跟前,從蘇翀手中將無瑕抱過,對著楊雲驄道:“立刻回府。”
因靈姝的毒性日漸加深,加上今日從早起無瑕便費神勞心,方才逼問馬六之時他便已經感到力不從心,可一來他心急奚昊的下落,二來那麼多心懷鬼胎之輩在看著他,所以他硬是強撐著忍了下來,現在事情全都辦妥了,他也鬆懈了,那疲憊感與不適便排山倒海般湧現了出來,白炎進門時他只是感到有些頭暈,豈料還未開口,鼻間便開始出血,繼而昏倒了過去。
“可是毒性壓制不住了?啊?還是今日太緊張,勞累所致?”奚昊在屋內施針,白炎卻在旁邊不停的追問,惹得他心煩意亂,遂讓纏綿趕了出去。白炎被堵在門外不得進去,頓時心急如焚,在院中不停的轉著圈。
所有人此刻都對他退避三舍,不肯挨近半分,因為大家都知道一旦遇到與公子有關的事情,他便是一根筋拗到底,現在除了奚昊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所以還是避開為好,省得一會兒他抽起風來殃及池魚。
“你們不去安慰安慰他麼?”蘇翀不安的看著白炎,話剛出口,便被雲嵐一拉拐出了院門去。
“公子身子不好常會出現這種情形,有奚昊公子在,必定不會讓他有事,可小侯爺著急的時候會犯渾,所以大家都避著他。咱們既然幫不上忙,便不在旁添亂,等公子醒了,他便自然也好了。”說話間見蘇翀手背染血,雲嵐回頭對著尤晗道:“去打盆水來,讓蘇將軍洗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