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入了營地,孟昶龍便沉默得可怕,纏綿與明威找來南宮陌的藥箱給他包紮傷口,想要問及原因,卻又因氣氛不對,情形不對而最終作罷。
薛長安拿了帥印前去調兵,孟昶龍一直默不作聲,待纏綿給他整理好鎧甲之後,才突然一抬雙眼,望著他,道:“白山只怕難保了,纏綿,我昊兒能找到如你這般攜手一生之人,我這個做爹爹的很放心,昊兒為人單純善良,卻受我連累,落到如此境地,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要找到他,帶他離開這殺戮之地。”
“侯爺說的哪裡話,纏綿此生能得奚昊垂青眷顧,是我這一生最大的福氣,侯爺身子有傷,一會兒大家護您一同衝出城門去,待到了安全之處,我自當潛回來尋奚昊,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我還活著,便永遠都不可能丟下他一個人!”
“好,好。”一連道了兩個好字,孟昶龍低頭咳了幾聲,又道:“若你有機會能再見到炎兒,便告訴他……”
“侯爺!”纏綿突然打斷了孟昶龍的話語,聲音不大,卻毋庸置疑的道:“有什麼話,侯爺自己去與小侯爺說,咱們只管一鼓作氣的衝出去,管他身後有多少人馬,只要大家還活著,便定會護侯爺周全!”
孟昶龍聞言不再說話,只伸手拍了拍纏綿的肩頭,聽道帳外傳來通傳,起身出了門去。
纏綿望了明威一眼,明威眼中也帶著深深的憂慮,雖然他倆不知道出了何事,然孟昶龍此時此刻的表現卻令他們不由得擔心起來。
方才離開時,聽得城中喧譁,想來發生了突如其來的變故,孟昶龍雖然此刻毫無動作,但,想來出城之時,他必有所決斷!
帳外戰馬嘶鳴,這營地之中還有兩萬餘眾,此刻皆已經整裝待發,只等著那人一聲令下。
“走!”纏綿與明威將案桌上的長劍拿起,挑簾而出,呼嘯的狂風捲著雪花鋪天蓋地的壓下,冰冷的空氣令每一次呼吸都透著刺痛,孟昶龍令人送來了兩套戰甲,纏綿與明威接過換上,與那人一起站在了憧憧人影之前。
孟昶龍先是回頭望了一眼城池方向,然後幾步踏上了臺階,到了點兵臺上。
遠處是不絕於耳的廝殺聲,這營地之中的兩萬人馬卻只聞馬的響鼻與鐵蹄的輕跺聲,將士們皆一動不動,屏息靜氣的等待著主帥的命令。
孟昶龍掃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深深吸了口氣,忍住傷口的疼痛,揚聲道:“將士們隨本侯駐紮於此半載有餘,缺衣短糧,生活十分清苦,卻一直堅守於此,從未有過退縮,今是我孟昶龍一人疏忽,使得白山城不保,辜負了皇上和大家對我的信任,我雖萬死也難辭其咎!然咱們不拼無謂之勇,當初白山是咱們從赫博多的蠻子手中奪回來了,今日失去了,明日定再次將之奪回!現在所有人皆聽我號令,百人一隊,十隊為一翼,各成方陣,由千夫長帶領,重甲鐵騎率先,從北門突圍,出去之後,任何人都不許調轉馬頭,一路直奔蒼華道,聽清了沒有?”
“聽清楚了——”
整齊的回答在夜空蕩漾,孟昶龍看了一眼若流雲傾瀉燃燒的白山城,高高舉起了手中長槍:“鐵騎營聽令!”
“在!”
“去北門,突圍!”
鍊甲發出碰響,馬蹄飛濺,震動了整個大地,鐵騎營一馬當先,直奔向了北面城門。
“纏綿,明威,走!”薛長安一躍上馬,揚起手中長槍,大喝一聲,與纏綿明威二人緊隨了孟昶龍而去。
“報——王子殿下,白山東門被開啟了!”
“哈哈哈哈——好,發出訊號,通知將士們一鼓作氣殺進去。”吠承啖仰頭大笑著,回身去拿自己的戰甲,發覺奚昊臉色煞白的霍然起身,他愈發得意的走到了奚昊身邊,道:“別慌,待本王子抓住了孟昶龍那老匹夫,便將他帶來見你!”
“帶我去——”奚昊往榻下一奔,被那鐵索一絆,踉蹌著撲在了地上。
“求求你,帶我一起去!”昂起頭,那眼中淚水終止不住的掉落而下:“讓我一起去,讓我去找爹爹,讓我去找纏綿——不要讓我等在這裡,我在這裡聽不見,看不見,都要瘋掉了,我要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