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裴液讀得很明白,這時他明白女子的意思了,沉入心神境中去看,然而尋遍竹身,卻沒見到刻下的文字。
“既如此,瞧來能為‘心簡’之文字,必也有所要求。”許綽沉吟道,“我想首先各家典籍足以刻入,其餘亦要觀世解心,方能列入。”
這倒合理,裴液大致理解些了,總不能誰隨便說兩句話寫在紙上,自己讀了就刻進心裡,若有人寫個“裴液是狗”什麼的,自己未免吃了暗虧……
“所以我想心簡大概就是這樣,不大能為你驅用,心神境有動盪時,它是城牆;己心迷茫時,它是鏡子。在修行上的作用應當就是會幫你穩固和掌控自己心神境。”許綽道。
“那麼朱先生此時將它授給我……”裴液怔了怔,低下頭,“是因為它能幫我穿過迷茫嗎?”
“大概如此。”許綽認真緩聲,“朱問對天地的理解極深,如今你要以劍面之,大概沒有比他更好的老師了,我們且照此來做吧。”
那麼第一步,當然就是認真讀完這本《儀禮》。
……
“館主為什麼隨身帶著這種話本?”
夜幕降臨時,兩人又一齊踏出了天理院。
“喜歡看。”許綽望著天邊,以扇子一拍手,“今日想去桃花巷子吃牛骨。”
喜歡看……裴液想著,原來這位館主私下也愛讀這種本子,和其他閨閣小姐們沒什麼兩樣。
許綽做了決定就往那邊而去,裴液自然只有跟在後面,所謂桃花巷子他倒是第一次來,這巷子位在舊宅的南面,與去往天理院的方向剛好相反,出去回來都不經過,裴液也就沒沾過腳。
不過許綽這些天裡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巷子的熱鬧出乎裴液的意料,古舊和狹窄也出乎裴液的意料,腳下的石板被踩得如同生長在地上,青石變成了經年的黑潤之色。
各種味道的湯汽蒸騰在空中,女子領著他從中穿梭而過,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家和巷子一樣老舊的門店之前。
門戶很矮小,裴液走進來時還得微微低頭,但屋內爐子燒得很旺,布簾隔擋著寒氣,裴液走進來,冷索索地抖了個暖顫。
橘黃燭光不大明亮,但剛好足夠看清,室中也不過七八張擁擠的小桌子,這時辰已經沒有人了,牛湯醇濃的香味已經湧入鼻端。
“好香。”裴液情不自禁道。
“這湯至少已熬了十年了。”許綽笑道,灶臺前沒人,只有一大鍋湯在咕嘟。
女子確實對這裡很熟悉的樣子,她先自取兩隻碗挖了些調料,才向後廚喚道:“婆婆,要四斤骨頭,三份烙饃。”
“誒——你盛吧。”後面傳來一道老聲,然後是緩慢拖擦的步子。
許綽卻沒伸手,指揮裴液拿起勺子和鐵夾,先夾了幾個鼓鼓囊囊的饃,又立在鍋邊探頭挑選著骨頭,選中了便向裴液一指。
選了幾根後,許綽便偏頭看著少年。
裴液茫然看著她。
“夠了麼?四斤。”許綽問道,“你得告訴我還差多少啊。”
“啊?這得上秤才知道啊。”
“你是七生的修為,掂不準重量麼?”
“我知道這些骨頭是多重,又不知道四斤是多重。”
“……”
後廚的簾子掀開,是位快瞧不見眼睛的老嫗走了出來:“別吵別吵。”
她看向許綽,露出個很親暱的笑:“么兒又來了,今日清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