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他的眼睛裡忽然劃過了意思狠厲的神色,這個神色頓時讓我感覺很不好,因為我察覺到了他一瞬間神情的變化,似乎是帶了殺心。
我於是本能地往後退開了一步,身體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而他說出這句話之後,也明顯察覺到了我的舉動,我看見他陰森地笑了一聲說:“如果你死在了這裡,那麼你認為後續的事件又要怎麼發展,你想過沒有?”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一直看著他,但是身子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時刻準備往後面逃離,我甚至已經在規劃身後的路線,要躲到哪裡去。
但是他這樣的神情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說:“可是這樣做很蠢是不是。”
他的神情又徹底回到了尋常,只是他依舊看著我,那種打量的眼神,似乎在預示著剛剛的這番說辭只是對我的一種試探,我看著他,警惕地再問:“你究竟是誰?”
他這回沒有說他是光頭癩了,卻只是說:“我是誰並不重要,因為我們都有一死。”
我聽著他的話不對勁,尤其是最後一句,像極了某種儀式的語言,我於是看著他,問他:“都有一死?”
他看著我說:“當你看見墓碑上沒有生平,也沒有墓誌銘,只有一塊空碑,那就是我們,我們安眠於此,我們是不用被記住的存在。”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句話嚇到我了,而且伴隨著他的聲音,我腦海裡竟然響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是曹光,他和我說:“我們,存在是為了不被記住,只有一片空白的墓碑,是我們活過的證據。”
這些話伴著悠遠的隔音,和眼前的這個人的話一點點重合在一起,甚至我看見他的身影也和曹光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個人一樣。
這一剎那我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我終於明白他引我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我說:“阿軍不是你殺的,你想死在這裡。”
他一句話不說,但是我依舊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麼人,反而是出現了更多的疑問和謎團,我問他:“你為什麼要死亡?”
我覺得這是目前為止最反常的事了,我感覺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完全想明白這裡發生的事,其實第一天來答案就已經擺在我們眼前了,就是死亡是這裡的主題,雖然明面上是為光頭癩舉辦喪葬,但是死人是真的,有人死去,只是就像他說的,這些人是不存在的,所以即便死亡也是不能說出來的。
那麼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人?
我立刻問他:“你認識曹光!”
幾乎是在我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他說:“銀先生要見你。”
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句話,我有些轉不過彎來,好一會兒才問:“銀先生?”
他說:“你跟我來。”
說完他就往外面走,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屋子,阿軍的屍體還在裡面,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這一離開,阿軍的屍體似乎就要被毀屍滅跡了,但是他卻並沒有任何停留,已經走出去好遠,我不能放棄這麼一條線索,於是暫時也顧不上這些,緊緊地跟了上來。
他帶我去的是另一個陰沉沉的宅子,這裡的宅子大多都是大同小異,只是這個看起來也是長久沒有住過人了,甚至已經徹底廢棄了,就連在這樣的夜裡我都感覺這圍牆隨時都要倒掉一樣。
他說的銀先生在裡面,到了門口之後,他讓我自己進去,而他自己則留在了外面,我心裡有些忐忑,走進去之後只看見在屋簷下的黑暗中站著一個人,看見我過來才轉過身來,我感覺他和屢次出現的那個人很像,甚至特別像昨晚上我見過的那個人,只是我不敢肯定,他戴著一個銀色的面具,可是那個人的面龐是黑色的,又好像不是一個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打破僵局,就問了一句:“你是誰?”
他說:“何陽,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這句話似乎是故意這樣說的,目的是在強調什麼,我聽見他這樣喊卻說:“你知道我不是何陽。”
他也不和我討論這個名字,於是說:“你為什麼到這裡來?”
我說:“我來找一樣東西。”
銀先生問我:“什麼東西?”
我說:“我不知道。”
銀先生說:“不知道的東西,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