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伸手,但朝他走了過去。他見狀收回了手,跟我並肩走著。
我問:“你說‘你們’,除了你還有誰?”
“還有懷信哥以及他家的一些人,我全都不認識。”他神態和語氣就如這夜色一般溫柔,“今天我們約好一起打獵,你不知道麼?”
我搖頭,“沒人告訴我這個。”
顯然這個李虞並不是上午那個,他們兩個人的氣質可以說是天壤之別。費懷信是李虞的親哥哥,兩人感情一直非常好,之前李虞失憶,費懷信能夠察覺到異常並作出暫緩交接的決定就可以證明他們之間的默契。
一個月前李虞突然醒來,而後發現自己的身體跟家裡居然出現了這樣的狀況,他肯定會像我一樣,判斷出對方來者不善。他不像我一個幫手也沒有,所以肯定會比我對局面判斷得更為清楚。所以,交接的事必然不應該被眼前這個“李虞”知道,因為這樣,就可以避免費懷信交來的勢力被“李虞”所用。
我覺得肯定是因為這樣,費懷信才會藉口說來這裡只是為了打獵,不與他辦正事。
我問:“那你們獵到什麼了嗎?”
“獵到了一隻鹿,”李虞笑著說:“我把味道最好的外脊留給了你。”
我笑:“無功不受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我?”
他並不意外,似乎很瞭解我,已經預料到我會這麼說了,懊惱道:“的確,我聽說我打斷了你的肋骨。”
我說:“不僅是這麼簡單。”
“對,”他嘆了一口氣,滿臉慚愧地說:“我還差點害死了你。”
我沒吭聲,在心裡設想接下來即將進行的對話。
他也沒有說話。就這樣,很快便走到了餐廳。
在路上,李虞告訴我這裡是一個小島,這些木屋的主要用途是度假用。島上還有溫泉可以泡,但我這次就不行了。
餐廳是一間獨立的木屋,裡面擺著桌子,面積不大,但裝潢雅緻。李虞讓我在桌邊坐下,自己則開啟保溫箱,將菜一樣一樣地端上了桌,最後在我面前坐下,笑著問:“怎麼不吃呢?”
我說:“我在等你一起吃。”
“我已經……”他猛地一頓,又笑了,說:“那我再去拿一副碗碟。”
我直到他開始吃了才開始動刀叉,這當然是因為我擔心他給我下毒。雖然我找不出他給我下毒的理由,但畢竟李虞說是他指使李楨殺我,我自然要謹慎些。
最初的十分鐘,因為我一直在吃,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飢餓的感覺終於被緩解,我才放下刀叉,說:“現在可以繼續剛剛的話題了。”
他緩慢而仔細切著餐盤中的肉塊,笑著問:“什麼話題?”
“我知道錯了,”我說:“今天早晨李楨來了,說你要他接我出院,之後他給了我一杯毒酒……他們太危險了,我以後不會再擅自行動了。”
他微微一笑,注意力依舊在盤中的肉上,這使得他的口氣有些漫不經心,“比起這個,我更關心的是你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遲風珉的家裡。”
我說:“因為他是我哥哥。”
他動作微微一頓,抬起了頭,詫異地問:“親哥哥嗎?”
“當然不是,”我簡單把自己被遲家領養的事交代了一番,嘆了一口氣,說:“接下來的話可能在你聽來很離奇,但這確實是我親眼所見。”
他望著我,沒有說話。
“我承認,雖然你對我不錯,但因為你對李昂說得那些話,我心裡始終有些怕你。”我說:“我覺得眼前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承受不了。我想逃走,卻沒有錢,更沒有人能幫忙,就回去找了遲風珉,想……跟他換一點錢。”
他溫柔地望著我,輕聲問:“你想怎麼換?”
“我剛剛也說了,遲風珉他一直都對我……”我說:“所以我打算陪他,然後趁他高興,就要點錢請他幫幫忙。”
他露出了憐憫而溫柔的神情。
“結果你突然來了,你就像變了一個人,”我繼續說:“你用腳踢我,把我踢得吐血,還說要我自生自滅。後來我沒知覺了,醒來就在醫院。”
這事我說得輕描淡寫,因為我確實沒有因為李虞的復活而感到大悲或大喜。
所以我不太理解他為什麼突然紅了眼眶,還伸手來握我的手。這令我很不適,用力抽出手,他便掉下了眼淚,哽咽著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