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皆知,你王知然的書畫雕刻乃是大楚南垂的一絕啊?”漢子輕聲一笑,平放的雙腿忽然抬起,點在了面前的桌面之上。不過片刻,男人的身形便已消失在了寂靜夜色之中,只有那若有若無的笑聲在空中飄蕩。
“欺人太甚!”王知然怒聲大喝,在朱思然身形堪堪飄過夜幕之時,他一手拿起那枚觸之生溫的印章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之上。
街巷之中,沒了你來我往廝殺不絕的酣暢淋漓。沒了刀光劍影的決絕浩然。只有白衣素潔的劍客倒在地面呼呼喘氣,黑衣殺手詭若殘霜。
王林一手拿著那柄精細小刀,看著張許動彈不得的身影輕聲一笑。
“張許,是不是後悔與我王林為敵。”男人腳背發力,四肢之中發出一陣噼啪聲響。他腳步輕點,劃過了波濤沉寂的地面,帶著片片殘影快步而來。方才還是三步之外的男人,不過眨眼功夫便已經到了低頭等死的張許面前。
“下輩子,可別遇到王林。”男人冰冷一笑,小刀橫抹,鮮血迸流。
張許目露絕望,低頭看了眼已經滿是卷口的劍身,低聲道:“非是張某無力,而是張某的劍尖也有不能盡數斬平之事。”
男人無望的緊閉雙眼,眷念的看了最後一眼無比眷念的山河風光。正在此時,一路飛奔的老人聚起全身勁氣,手間勁氣噴吐,一劍破空六百里,疏忽而至。
咣噹一聲大響,風百集勁氣激盪,大袖起伏,道道風聲從老人手中長劍捲起,對著王林呼嘯而來。
王林久臨戰陣,身法內勁自然都是出類拔萃。看著來人快若長風的身影,雖然稍覺棘手。可觸碰之後,對來人底細也有了個大概。
他伸手前掄,棄刀不用,改用腰間發力,力勢傳到最終化作呼嘯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退之不及的風百集臉上。
老人右臉受力,不在纏鬥,反而藉著男人偌大的拳勁往後退了少許。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風百集,風大俠!怪不得一劍之力猛若山河壓界,迅若長風快哉!”王林大聲長嘯,步步前踱,反手強攻。
“咄咄逼人!”老人神色冷冽,鋒銳如刀。他再次曲下手臂,作提劍之狀。
長劍彎折,飄若驚鴻。
微冷的寒光順著老人枯瘦手指傾瀉而下,掠起寒光陣陣。雖無人操縱,可在此時纏鬥之時,老人手中的三尺青鋒反而顯得愈發直前而不可預測。讓近在咫尺之間的王林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王林何等凜冽。在初時吃了點小虧之後,看著身前飄忽空靈,有如仙人持劍,可斷長生的老人。他扭轉身形,細看來路,雖然付出了劍尖挑身的代價,可瞬息之間合攏的兩指也剛好夾住了老人手中的三尺青鋒。
咣噹一聲大響,老人手中倒提的三尺青鋒應聲而斷!
張許昏沉著雙眼,只依稀看到一抹白光從眼前閃過,老人那高大的身軀便已到了自己身前。
張許使勁抬起那隻手臂,好不容易觸及到了老人的指間,可手中所下,只覺流水淅瀝,黏稠沾身。
“師父!”男人發出石破天驚的一聲大喊,滿面淚光。
轉廊暗處,醉眼惺忪的男人一手提著一隻酒壺,灑滿了蒼涼的地面。
“當年要不是師父你收留,青霜不知是否已經橫屍街頭。憑這,清霜就應該給你一個太平晚年。可師父你,終究還是不瞭解清霜。”男人抬起那隻抓著酒壺的右手,又對著老人所在之地灑下不少酒水。等到兩道晶亮的目光在黑暗之處射來之後,他這才拿起酒壺一飲而下,對著師父說了一聲道別。
“兄弟鬩牆......”老人撇過臉龐,黯淡的眼眸瞧了眼那個自己一直看好的徒弟。
“許兒,師父還是放不下你。”老人唇角輕咧,說著自己都覺模糊的話語。
張許五指緊伸,使勁抵著老人肩背,他手下發力,道道勁氣從指間噴湧而出,可觸及到老人之後又如泥牛入海,再不復絲毫迴音。只有懷中那個漸漸冷卻的身體散發著絲絲暖流。
“張許承蒙師父大恩大德,一路武道攀升勢如破竹。弱冠之年便已達到二品境界,若是此次蒙難不死,張許定要手持著三尺青鋒,取你項上人頭。”張許淚眼模糊,咬牙切齒。他拿過老人手間斷成兩截的長劍,使勁插在了斑駁的地面之上。
寒風寂寥,刮骨傷人。
“張許?”
“你倒是有點意思,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說要取我人頭。殊不聞君子有過則矯。”王林嗤笑一聲,嘴角情不自禁的再度泛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一步蠻踏,那柄細巧的長刀再度出現在了男人的手中。
張許瞳孔冰冷,絲毫不閃。似乎對身前即將到來的危險充耳不聞,已做到了置生死於度外。
青霜悠哉悠哉的飲盡塘中美酒,斜過的目光恰好看到了被王林手中長刃閃過的一絲決絕。
砰的一聲大響,青霜手中那隻紋路精細的酒罈轟然炸裂,在這陰影暗藏之處灑下了無盡的波濤水紋。
“張許!”男人臉龐扭曲,張許兩字幾乎是從男兒的喉間刮出,在這幽深的巷道之中響起了無數水波刻紋。
王林雖舉刀欲下,徹底做成這個買賣。可格殺風百集之時,男人便察覺到了暗影之處一股格外鋒銳的氣機。本來是要用張許試探來人敵友,久經戰陣的王林也明白若是此時再樹強敵,雖然可以倚仗的一品修為大戰一場,倒也不懼。怕就怕來人也是深藏不漏,撿了漁翁之利,那自己的名頭就有些著實堪憂了。
不好金錢好名利的男人眨著那雙陰沉的眸子,一手抓著已然動彈不得的張許,對著街角暗影呼嘯一聲就直直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