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修為的樹妖既然被道法通玄的道士一劍斬殺,被他欺壓已久的樹葉四妖自然是極為解氣。可解氣之後,望著那片只剩下綠色漿液的大塊空地,又忽然覺得自己與周遭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就好像沒有被人攥在手心的風箏,一下子被大風呼呼吹起,扶搖而上。可畢竟少了一分被人掌握的妥帖安然。
“被他壓迫這麼多年,一朝無人坐上,我怎麼覺得有些不習慣呢?”樹葉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樹枝蹲身依舊,手指上已沾滿了遍佈地面的綠色漿液,他伸手輕嗅,腦中回味過往點滴,居然覺得此時有些不是滋味。就像壓在自己心頭的大石轟然倒塌,再無餘韻。
他喃喃道:“山上無老虎,猴子豎大旗,以後的日子說不定比現在更是艱難。”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已然隨時可以飛昇的大真人趙青峰途徑此地看著妖魔逃脫禁制出山胡亂傷人之時,趙青峰揚眉劍出鞘,白色道袍變作一片汙紫。卻獨獨放過了老妖。
那時,趙青峰說了一句:“若是肯回頭,也是好事一樁。”至於這回句話,樹葉自然是不知道的。
樹根複雜的望了望滿地漿液。不明白到底應該是隻念他的壞,還是應該去唸念他的好。他半蹲於地,伸指挑起地面的小塊泥土,站起身來,抹在了已經滿是斑駁的破衣之。
“一年人舊,一年樓空”樹根喃喃自語,轉頭看向了那個還有些黯然神傷的開山猿。
他覺得有點尷尬。
“這位大俠,我兄弟四人,不知……”樹根沉聲問道。躬身抱拳,幾乎彎至泥土。
袁寬亮不言不語,撐著張許的肩膀緩緩站定。既不拔刀招呼這些樹妖,也不回答,只是駐刀而立,看著那女子消失之處,滿臉迷惘。
張許低頭沉思片刻,見開山猿神色並無好轉跡象,看著敵我懸殊的實力差距,只得側身讓開了一條大路。
“技不如人,徒作傷心。”漢子低聲自語,頗為不寧。
洛雨並江燕容互視一眼,也只得讓開了一條道路。眾多同門師兄弟齊齊讓身,四妖落荒而逃。
“趙晴柔,你說我們接下來去哪?”少年笑看著面前的少女。
“去哪?”她低聲反問,也是迷惘不可知。
兩人各自發問,都是無言。天空小雨終收,似乎預示著下了許久的漂泊大於終將停止。
張許止住前行的腳步忽然開口說道:“小兄弟如不嫌棄,不妨與我等同行如何。何況在下看兩位似與方才那位仙人頗為熟絡,如此結伴同行,也當結個善緣。”
“李知宇,別聽他的,那個溫知良不也是這等道德滿嘴,可最後呢?我們被稱之為妖孽。由此看來,世間多是居心叵測之人。哪有那麼多的仙人菩薩君子。”小姑娘氣呼呼的開口。大概是看見方才打鬥這行人都是旁觀,自然以為他們功夫自是一般。既然沒有脫離人的範疇,那我趙晴柔倒是敢管一管。
夜幕終收,天光明亮。清晨起床的寺中僧人早起誦經禮佛之時,見諸多僧眾之中並無智慧和尚都有些疑惑,不等發問尋找,一個紅著小臉,滿面淚水的小和尚快步跑入放滿佛像的大殿,他帶著哭腔喊道:“智慧方丈死了”
“死了”兩字在佛殿之中久久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