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溫知良重入天仙境界,目光視野自是開闊許多。見著少年依舊一臉悲慼,哀傷的望著趙青峰飛昇而去的那一方天空,似在期待那人飄然而去又能飄然而反。
溫知良見著少年如此模樣,他心中有些惆悵,又有些失落。欲勸慰少年告知真相,可如何言語?總不能告訴他,方才自己一劍刺穿師父身體,不僅沒有傷害他,反而給了他飛昇的契機。這話自己想來都覺得有些荒謬,說與別人聽那不是更加不通情理。他既然無法言語,只得略過少年,往臺下看去。見著尚有不少未離去的村民還在對自己磕頭禮拜,溫知良欲言又止。
過的許久,眾人熱切不僅不減,反而愈發虔誠,一個個磕頭唸經愈發響亮,似乎在祈禱仙人能再施展那一夢春秋的法術神通,好讓自己完成剛才沒能完成的心願。溫知良瞧著此刻眾生百態,見他們臉上依舊寫滿渴望。他苦澀一笑,終是不言。轉而抬頭看了看蔚藍天空,神色滿是唏噓蕭索。自己喋血眾生本來只求見那女子一面,可沒曾料到趙青峰捨命助他,不僅重回正途,反而因貨得福爬到了二樓天仙境界,此刻思來,恍然若夢。
“溫道長,我等深感道長大恩大德,對道長神通術法佩服之至。只是道長能不能再施展一下剛才的神通術法,讓我等完成未完心願。”一年輕男子站起身來,他略帶恐懼又帶渴望的問道。
溫知良聞聲一嘆,瞧著那男子時,只見他眉目神情滿是渴望希冀。他見溫知良並不答話,略顯焦急的嚥了口唾沫,眼巴巴的望著溫知良只是期待他頷首點頭。
溫知良沉默低頭,並不搭話,又去看那依舊望著那一方天地沉默肅立的白衣少年。
李知宇悲傷難言,對於溫知良此刻注視而來的目光他自是不覺。待得少年以袖拭淚,暗自抽噎時,這才發覺溫知良一雙溫潤眸子饒有興趣的正在打量著自己。少年見此情況,胡亂抹了兩把臉頰,心中滿是疑慮戒備,悄然間已退後少許。
溫知良見少年身體躲閃,他也不自討沒趣,撇過眼睛又去瞧臺下眾人。
李知宇見溫知良轉頭不視。轉頭向下望去,見著趙晴柔此刻正往臺上打量觀望,李知宇不好言語,只得擠眉弄眼,示意趙晴柔快些離去。趙晴柔自然不明究竟,還以為少年見著溫知良此刻靜默如斯,心中很是得意。
趙晴柔既見他如此態度,小嘴微啟,也是示意少年不要太過自得,以防樂極生悲。李知宇見她如此表情,只以為趙晴柔臉色變化是因為溫知良此時又生歹意,要對自己再次動手。少年容不得細想多慮,撒腿狂奔,跑的六七丈遠近距離時,他才止步小聲說道:“趙晴柔,此人不善,我們還是快些離去為好。”
趙晴柔聞言不動,看了看連頭都不曾轉過的溫知良,再看了看此刻身前驚慌的少年,她噗嗤一笑,敲了敲少年腦袋。
李知宇摸了摸頭,不解問道:“你為何要打我頭。”
少女笑著說道:“李知宇,本姑娘覺得你今天有些像個正人君子。”
少年聽得這話,他羞紅著臉頰轉到一旁。趙晴柔又說道:“雖然你性格懦弱,只懂那些書中道理,看似滿腹經綸,實則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可如今,我到覺得這一路若是沒有你,想必趣味必然會少許多。”小姑娘說道最後,語氣漸漸輕緩,多了幾分平時少見的溫柔。李知宇低頭思索著她這不知是褒揚還是貶義的話語,搖頭苦笑。
正欲抬頭看看趙晴柔臉色在定奪時,見著小姑娘小臉微紅,兩滴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的水珠掛在她鼻尖,稍顯晶瑩。配合少女此刻神情,不僅沒有零落之感,反而多了些俏麗之色。
少年瞧的片刻,一時既忘了方才目的。他臉上紅暈悄然爬上臉頰。李知宇臉頰火熱滾燙,為了掩飾自己此刻失態,只得低下頭來,以免趙晴柔瞧見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李知宇既然不敢再看她俏麗的臉龐,卻低頭死死盯著地面新抽的幾株草木嫩芽以轉移自己的注意。
溫知良轉身看了看靜默不語的兩人,他忽然明白了趙青峰當年語中含義,他微微一笑,一步踏下,聲息俱無。
待得少年低頭不語,少女嗔怒還休,兩相無言之時。李循禮悄然走到兩人身後,他伸出兩隻手掌搭在了少年略顯單薄的肩背上,埋頭大哭。
李知宇不明究竟,看著李循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盡數擦在自己已經稍顯破爛的白衣上,少年也未曾抗拒。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過得許久李循禮似乎心中悲痛稍減,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輕聲問道:“李知宇,你看到了什麼?”
“希望!”少年輕吐兩字回答,語氣堅定無疑。李循禮聞言不動,待得兩人齊齊遠去,漸漠於視線之外時,李循禮才恍若有覺的抬起頭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他喃喃道:“希望!”
此時,人群中有一個漢子他昏昏沉沉的爬起身來,親眼見著趙青峰以命換命的一幕,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明白。他伸手摸了摸已然沒有幾根頭髮的油膩禿頭,這才後知後覺的大聲喊道:“兩位,你們那匹馬,馬!”
李知宇與趙晴柔齊步而行,聊著這一路奇趣舊聞,雖然頗多幸苦難料之處,但幸好兩人福緣廣博,一路不僅不曾受刀兵之苦,反而多了些增益之姿態。此刻聽聞身後有人呼喊自己時,這才若有所覺的循聲往後看去,發現那個揮手喊叫疾步而來的居然是那個自稱無惡不作的王玉成。
王玉成見兩人止步觀望,少年不覺間已將少女護在了身後,眸中對自己滿是警惕之色。王玉成見著這等場面,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奈何事實如此,他也不想解釋太多。看著略帶氣憤與滿是警惕的少年,王玉成心虛的垂下頭來,只能沉默而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