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宇聽著李循禮如此言語,心中驚訝,自己所思所想李循禮如何可知,但轉念想起自己三人被那慧覺關押,李循禮能看穿人心之時,心中又已釋然。
“慧覺,慧覺?難道那落人寺又來了和尚?我卻是不知。不過這年頭兵荒馬亂,我楚國與吳越戰事未了,多數村民為求躲避戰亂之苦,多有出家之人。更何況我們闌海縣為隴海郡南關邊陲,雖無甚名山大川,但其為隴海門戶,實為兵家必爭之地。多有遠近村民出家為僧卻也並不稀奇。”李循禮又開口說道,見李知宇依舊不言,李循禮臉上微露不解之意。
“小兄弟相必是初來此地,對於這落鶩村風土人情不大瞭解,以及對在下心有疑慮這才導致如此情況。若小兄弟不嫌棄,不妨與我同歸家中,先飲水吃飯稍解疲乏。待得精力恢復,身體補氣已足、卻在言語。”李循禮說完話語,笑看著少年。他似乎怕少年是外鄉人士,流落至此這才聽不懂自己言語。他扯了扯少年衣袖,伸手指了指前方,轉身而去。李知宇略微低吟片刻,也跟在了李循禮身後同行而去。
二人一前一後緩步而行,雖然田間道路溼滑,腳底沾了不少泥土,但在這夜色寂寥的田地中行走玩賞也到是別有味道。只是李知宇心中擔憂趙晴柔安危,這才一路心不在焉,對周圍事物風景不大關心。
二人走的半刻,折轉到了一條小巷之中。巷道兩旁屋宇成列,但大多無甚燈火,多半都是一片沉寂。偶聽得稀落言語,卻都是打罵推搡之言,老翁求饒叫苦之句,以及婦女稚童嗚哇哭泣之聲。李知宇不明究竟,又加之口不能言,不能詢問李循禮這是何故緣由,心中稍覺憋屈。
“嗯?小兄弟想知道這是為何?”李循禮微笑道,瞧了瞧少年從疑惑轉為激動的神情。
少年一雙眸子精亮有光,瞧的片刻,還多了些可憐之色。
李循禮微微一笑,正欲解釋,忽然心中想起其他事情,他略顯疑惑的問道“小兄弟為何不問在下如何能讀懂人心?”少年聞言不動,嘴角反而還悄悄勾起一絲弧度。李循禮疑惑不解。
自己這能看穿他人心思話語的奇異神通除了為其淨眼的溫知良,連其父母也不知道。這少年為何一臉釋然。李知宇口不能言,自是沉默而對。
李循禮見李知宇不答,也不強求,他唏噓說道:“闌海縣本是隴海郡中屯軍之所。雖無甚險要地形,但其既為我楚國門戶,自然是兩國軍陣盤結重視之處。每逢大楚與吳越不和,我闌海縣便首當其衝。城內見聞正如小兄弟此刻所見所聞一般,盜匪橫起,百姓畏死,民不聊生。市井尋常百姓既無米黍以養其體,亦無粗草蓬藋以暖其軀。加之兵禍天災,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便須三防。小兄弟,可知這三防是哪兩防?”
李知宇自是不言,李循禮望了望遠處燃起的零星煙火,目中蕭瑟悲愴。他頓了頓,又說道。
“這三防啊,便是一防官,二防盜,三防敵。觀看小兄弟衣著樣式,與我處大不為一,故而不知為何需防官。在這楚國境內,郡縣州所數不勝數,或有名山大川巍峨九霄;亦或有佳人美酒富貴江南。所在州縣或貧或富,在循禮看來卻都是幸福之所。而我們闌海縣,百無其一。”他稍稍停頓,語中滿是失落黯然,他又開口說道:“我闌海縣原本也是富庶之所,那時良田遍地,魚米極多。每逢夏秋兩季魚群回流,經過梅屏縣的躍龍澗,躍江而下,可觀百萬游魚躍澗而過,時人稱之為魚躍龍門,滿灌河海。”李循禮清了清嗓子,看著李知宇一雙眼睛盯著自己一動不動,又說道。
“那時魚群逐流而下,每逢魚群產卵之時,魚群又逆流而上,過梅屏,經大河到這闌海縣中,漁民每天都可打得百斤鮮魚,那時候家家戶戶食得游魚,飲得美酒,卻是好極。”李循禮說完稍稍停頓。
“至於闌海縣內還有大楚曬鹽之所,不過鹽場卻是大楚各州縣所管轄,但魚鹽之利我落鶩村也可稍沾雨露。”他講到此處稍稍停頓,清了清嗓子,又說道:“雖然官府嚴禁私鹽販賣走私,但俗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落鶩村中也有許多人傢俬掘驛道,私售官鹽,每年獲利百萬之輩不可勝數。只不過,由於這鹽乃官府管轄,多有被捕入獄之人。”李循禮講到此處,臉上略有尷尬,顯是自己也稍有愧疚。李知宇聞言點頭,以示自己在聆聽。
“除卻魚鹽之利,再有就是闌海土地平曠,官道極為寬闊,對於大楚用兵佈陣,出軍禦敵及其便利。當此兩國用軍之時,闌海便處於兩國極為重要之處,這才導致了在下方才所說的一防官,二防盜,三防敵所在。”李循禮說完輕聲一嘆,卻不再言語,只往前方走去,李知宇靜靜跟隨。
二人走的片刻,已然出了巷落,走到了一處較為寬闊的地界。
李知宇往前方看去,只見得此處有大量民居,除卻有幾座稍大府邸,大多都是低矮平房,四周野草蔓延,顯是無人。李知宇瞧了瞧周圍光景,對照自己先前所觀所看,尋左手房屋走入,李循禮見此,亦不阻攔,只是輕聲一嘆。
李知宇慢慢走去,輕叩門扉,屋內寂寂,並無回應。李知宇腳步稍止,既不推門而入,亦不降階而去,而是靜靜看著李循禮。
李循禮見此,無奈苦笑,推開門首,抖落不少塵灰,落入口鼻,二人輕微咳嗽。李知宇袖袍輕拂,捂著口鼻,藉著微弱光亮往屋內望去。李循禮見此,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二人門前望了片刻,待塵灰消散,這才齊齊進入。李循禮當先而入,身形遊曳不定,過得片刻,燭光溫暖,屋內灑下片片橘黃。
“還好這夥盜匪沒有收刮殆盡,不然今日卻連這蠟燭怕也找尋不到。”少年輕聲開口,語中滿是悽愴悲涼之意。
既有燭光飄渺,屋內景象自然大部映入眼底。李知宇只見得四周桌椅不全,牆上掛著半幅字畫,顯是被人拉扯所至。而屋內牆壁四周偶見斑斑血跡,甚至那地面也有斷續指痕,顯然是有人匍匐地面,抓撓如此。李知宇瞧著周圍,雖不言斷壁殘垣,屋瓦破碎,然四周光景已是甚為驚心,如若能言,那瞧此光景卻也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