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您為黨魁這許多年,我等可有不聽命過?非是不願,實則當下與以往已不同。
裴楷之入獄還在眼前,那誅心的新政就已快推行到家門口,如今,我身家妻弟也被下獄,那銀礦一事,我妻弟盡心盡力,才拿多少?您不也……”
“住口!”李彥輔勃然大怒。
沈姓中年人“從善如流”,未就這話題深入,苦口婆心道:
“李相,我們的意思是,您執掌內閣多年,按說我等不該有微詞,但眼下形勢一日一變,您年歲也大了,這朝堂之上的形勢,未必看的清。
若一味妥協,我等心知是‘以退為進’,為大局著想,可這退來退去,何時有是個盡頭?
王楚生的事,是我做的過激,但您放心,既然敢做,這件事就牽累不到外人身上,陛下要查,就朝我沈家查就是。”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但李彥輔卻只冷笑連連。
他如何不明白,王楚生死在誰手上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人都會認為,是死在他李家手上。
“……事已至此,偌大李黨,還得靠相國您主持大局,若您不悅,責罰我一人就好。殺王楚生,也只是我一人所為,與家中老太太無關。”沈姓中年人說道。
李彥輔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凝視他良久,忽然說了句:“靖王爺找過你們沈家了吧。”
華服中年人心臟驟然一緊,抬起頭,欲要解釋。
李彥輔卻心累地擺了擺手,說道:
“滾吧。三法司的後續,本相會出手料理。”
“多謝李相!”中年人面露喜色,拱手告辭。
等人走了,杵在角落的李應龍終於憋不住,上前兩步:
“父親,就這麼讓他走了?”
李彥輔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不然?”
李應龍臉色陰冷:
“父親,沈家只怕已生出二心,今日膽敢如此行事,必是靖王背後撐腰,哼,這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口口聲聲說高廉送銀子,怎麼不提得了多少好處?簡直……”
這一刻,他化身嘴替,與之前一口一個“沈兄”的態度判若兩人。
顯然,也是個逢場作戲的高手。
“行了,說這些有何用?”李彥輔疲倦開口,撐著深棕色桌面,緩緩坐下。
他嘆了口氣:“早知如此,還不如讓高廉死在太倉。”
李應龍沒吭聲,小心翼翼道:“那接下來……”
李彥輔面無表情,恢復冷靜:
“事已至此,只能借題發揮,竭力保下高廉。吩咐下去,明日宣揚其畏罪自殺。”
“是。”
李應龍匆匆去了。
等房間中只一人,李彥輔抬頭,盯著桌上靜謐燃燒的火焰,蒼灰色的眼孔中跳動著紅色的火苗。
良久,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