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怡紅院內,黛玉仍不捨得離去。
寶玉和黛玉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晴雯和襲人則伺立在一旁。
能夠哄著自己的嚴父心滿意足地離開怡紅院,這在寶玉,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連一向為他擔驚受怕的襲人此刻也得以一臉的安生,而且,襲人的眼睛正穿過黛玉直投向寶玉,一付不可置信的神情,好像是在誇讚寶玉,說這一年多來你真是長了本事,都已經能應對自己的父親啦,又像是在打趣寶玉,說寶玉你今天是不是中了買賣街的大獎六六順啊,當真將你的老父親給答對走了。
寶玉看出襲人這番沒有說出來的心裡話,所以,他衝襲人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見外地吩咐道:
“襲人,別像瞧英雄一樣地瞧著我,你該獎賞的是晴雯。作為府上的頭號大丫鬟,你當對你面前的這個有功的丫鬟有所表示才對。”
說著,寶玉用下巴點了點站在一旁的晴雯。
寶玉很知道襲人的心思,他知道襲人對怡紅院裡下人們的等級甚為在意,尤其為自己是賈母親派到寶玉身邊的貼身大丫鬟這個級別非常的珍視,故而,寶玉這才會用說話來點撥襲人,意思是說:你襲人身為大丫鬟,就該大氣點兒,有點管人、育人的風度才對,不要一味地排擠比自己地位低的人。
襲人這麼透亮的人哪裡能領會不到寶玉的意思,她把臉兒轉向晴雯,收起平日裡的厲害霸道,笑盈盈地對晴雯說:
“當真,今天多虧了妹妹的零一功修習,讓賈大人能夠放了寶二爺一馬,妹妹,你說說,讓姐姐我怎麼個答謝、獎賞你的法兒好?”
晴雯聽到襲人這樣說,忙笑著擺了擺手,說:“姐姐,你這是過獎了,咱們都清楚,這零一功沒有一定之法,也沒有一定之規,全憑著自己的領悟和演繹,至於真有長進還是誤入歧途,全憑運氣。我這也是被逼的沒法子,才會想出這麼個主意來,一邊打拳一邊解釋,只為臨時救駕,不成想,歪打正著對了老爺子的門路,實在是僥倖過關啊。”
襲人對晴雯這般謙虛的態度很是滿意,此刻,她已經有心拉攏晴雯,好將來成為自己的心腹。
寶玉笑看眼前的幾位鶯鶯燕燕的姑娘,心說:自己成天價奔命都是圖個啥?!還什麼公主黨、不公主黨的!我要真有心,就該安心呆在家裡讀書、聊天、修習,比到外面闖蕩要強。
沒人看得出寶玉此番心思。
此時,黛玉也加入了談話,她對晴雯親切地說:
“晴雯啊,你也不要過於謙遜啦。我們幾個都看出來,要不是你這二把刀的廣泛聯絡和引申那零一功,寶玉他還真過不了今天這一關,恐怕,此刻正在跪洗衣板呢。”
說到這裡,三個姑娘好像真的眼前都浮現出寶玉跪搓板的一付狼狽相,不禁,仨人笑作一團。
黛玉轉過身子,面對著襲人,說:“這獎勵晴雯的事兒,我看,襲人姑娘你就交給我吧。我正有現成的好主意。”
襲人說:“這哪裡使得啊?寶二爺此次沒有捱打,還不是因為林姑娘一再地在一旁搭臺、幫襯著,還向老爺做什麼零一功的道法解釋,都已經讓林姑娘如此費心啦,又怎麼好再麻煩您替寶二爺嘉獎晴雯呢?!”
明明,襲人說的是好話,可偏偏,這林姑娘聽後不喜,反而,又連自己都意識不到地,她已然陰沉起了小臉。
襲人看在眼裡,急在心頭,連忙衝寶玉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