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堂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晴雯一個長臂外展,身隨臂走,臂隨腿旋……
寶玉配音一般,在旁邊解釋道:“大雁南飛,行行並一。”
堂上,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清風正隨晴雯的身子一起旋轉,不多時,多寶閣上陳設的紙張開始不覺間片片飛揚而起。
一時間,大堂之上,炫舞的晴雯和旋轉的宣紙佔據了整個的空間。
“嗯。”一臉嚴肅的賈政見此情形,肯定地點了點頭。
襲人見晴雯得到了主子的認可,不覺有些心下恍惚。
但她轉念又一想:若寶玉真能因晴雯此番做操而蒙得賈政的赦免,這不就等於是說,她晴雯是在幫襲人我的忙嗎?!
襲人想通了這件事,也就特意從心底消除了對晴雯的嫉恨,忍不住地,在一旁,她叫了聲好。
黛玉本就是個多病多思身,天黑風冷,已然有些吃不住勁啦,可是一看這晴雯能化腐朽為神奇,衣袂、紙張翩翩飛,不覺,黛玉詩意大長,這心下一旦痛快,那久久積蓄在心的愁悶也就不覺間自行散去。
黛玉精神了許多,誇說:“可謂是雲飛雪落,兒女情長啊。”
不知她此番看到宣紙飛揚而興起的詩句裡,到底讚的是自己和寶玉的那份情感,還是讚的是晴雯和寶玉之間的默契。
誰也沒有意料得到,晴雯再一次做出的動作很是讓人覺著蹊蹺,以至於在場的每個人都狐疑地皺起了眉毛。
她那動作既不優美也不實在,好像不著四六似的,說像巫師在作法卻沒有章法,說像武打動作,卻沒有力道……
寶玉倒是懂得晴雯,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也還能在一旁勉勉強強地繼續堅持著解釋下去,寶玉道:
“嘿嘿,這是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
賈政對晴雯的演繹剛剛看了個雲山霧罩,此刻,聽寶玉這麼一解釋,他再仔細看晴雯那接下來重複幾遍的同樣動作,慢慢地,他琢磨出一點門道來:
“這不男不女的動作還真的很像是一隻雄兔子的動作,接下來,又變成了雌兔子的動作。”
只不過,到底晴雯演繹的是雌還是雄呢?!
“我倒是要問你,這雌雄兔子和零一功有啥關係?”賈政不滿意地瞅了一眼寶玉。
賈政心說:“我兒,你就瞎掰吧。我看你怎麼解釋。”
寶玉撓了撓頭,就這個問題他看似很是為難。
過了一息之後,寶玉支支吾吾地說:“我想,那天下陰陽,無非就是雌雄之體。若雌雄相見,相配,豈不就是合二為一?!晴雯此番動作,就是合一的意思啦。”
賈政一聽,心說:“臭小子,我從來都嚴令禁止大觀園裡談及陰陽、男女……想不到,你在這兒等著呢。”
他臉上陰一陣、陽一陣的,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提問竟然逼著寶玉說出瞭如此不成體統、卻又可以解釋得通的答案。
這簡直就是在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