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有些看不懂凰奕。
楚烠卻是沒再開口,也沒再看那地上似陷入癲狂一般的凰奕,只是撩了撩錦衣的衣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緩緩向著水夭夭走來。
一襲暗紫色的錦衣,依然是平整順滑,沒有什麼可以看見的褶皺,頎長清瘦的身形,看上去似褪了一分暗沉陰鬱的戾氣,五官眉眼,恰似那傾灑下來的如水月光,涼淡到讓她覺得心間一疼。
水夭夭抬眸,看著緩步而來的楚烠,卻是伸出手去,從楚烠的腰間,將自己的手環了過去。
不是楚烠抱住了她,是她,水夭夭抱住了楚烠。
她想,她已經懂了楚烠,不是那種高處不勝寒,而是本就處在冰裡。
楚烠他,隱忍的太多,也承擔揹負了太多。
這個人所到達的高度,是她,沒辦法夠著到的,因為,她沒有經歷過。
可是,她能感受到,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他心疼,心疼到就想這麼抱著他。
“楚烠。”水夭夭將頭埋在楚烠的肩頭,感受著那環繞在鼻尖的甜膩香氣,輕輕淺淺地喚了一句。
楚烠垂眸,瀲灩著無盡芳華的墨眸,詭美到讓人不敢直視。
同樣緩緩伸出手去,卻是環住了水夭夭的腰身,緋紅似染血的唇瓣微微一動:“嗯,本督在。”
水夭夭蹭了蹭楚烠的肩頭,又像小狗似的嗅了嗅楚烠身上的氣息,這才抬起眸來,對著楚烠眉眼一彎:“回去吧,這裡的味道好難聞。”
“好。”環著水夭夭腰身纖白如玉的大手,微微緊了緊,楚烠頷了頷首,喉間溢位溫溫的一個字音來。
話音落下,楚烠跟水夭夭,再也沒有多說什麼,頎長的身形護著嬌小的身影,一同緩緩離去。
滿地血汙的狼藉之中,唯有陷入癲狂之中的凰奕,嘴裡猶自不甘心地念叨著什麼。
下一瞬,那道明黃華服的身影,身子猛地一顫就像再斷了線的風箏,赤紅著一雙眼,向後倒了下去。
如洗的月色之下,那緩步離去的兩道身影,看上去只帶著莫名的和諧之意,似乎連這一片天地裡濃郁的血腥之氣,都沖淡了不少。
翌日,從皇宮內傳來一道昭告全帝都的聖旨——天子凰奕,突發惡疾,暴斃駕崩,另,國不可一日無君,由凰奕膝下唯一一子凰爵繼承皇位,只是念其年幼,由當今九千歲督上大人攝政,與滿朝文武百官一併輔佐。
水夭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好收到了綺裡言跟百里歌即將大婚的請柬。
本來先皇駕崩,是不能興辦紅事的,只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剛好給了一個契機。
不得不說,此時此刻百里歌跟綺裡言的婚禮之事,來的恰到好處。
本來先皇駕崩一事對帝都百姓來說就來的太過蹊蹺,私下裡也都是猜測紛紛,藉著百里歌跟綺裡言的大婚之事,倒是能夠蓋過那滿是壓抑氣息的風頭。
綺裡言跟百里歌都是身份出眾之人,郎才女貌,自然是一段佳話。
雖然時間趕得有些急,卻是準備得並不倉促隨意,也是格外地熱鬧喜慶。
那一日的夜晚,整個帝都都是張燈結綵,無比絢爛奪目。
水夭夭收下了請柬,卻是沒有去參加那一場婚禮,只是派人送去了賀禮。
是夜,水夭夭飛身躍上了府邸之中最為高聳的那一閣樓屋頂,負手而立。
夜色很好,清淡如水。
九千歲府邸,這一處閣樓乃是絕佳,地理位置極其優越,還可將整個帝都盡收眼底。
水夭夭抬眸,遙遙看著太傅府那一端,連天都染紅了一小片,若是仔細去聽,耳力好的還能聽見那若有若無的熱鬧喧囂。
“綺裡言,新婚快樂。”——
水夭夭默唸出聲,陣陣夜風,不燥不涼,恰到好處,帶起些許腦後的青絲微微飛揚。
裡雨,你看,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
綺裡言跟百里歌大婚,太傅府跟丞相府從此結為秦晉之好,就算朝代更迭,也是無虞。
真好,她現在覺得,很輕鬆。
從那一方收回視線,水夭夭迎風而立,只覺得那夜風拂過臉頰,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