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居然可以第三次站在「嘆息之壁」前面......”
維希的嘆息縹緲得如同來自遙遠的過去,可惜她滿臉都是沒想到我又能回來吧”的自傲,破壞了這份歷史厚重感。
術師們隨著死魂洪流來到地獄之門前面,瞻仰這座隔絕死生的永恆幕簾。越是靠近,他們眼裡地獄之門就越是變幻莫測,時而是古樸厚重的石牆,時而是雕刻華麗的宮牆,有時是原始人的山洞壁畫,有時是現代構築的鋼鐵要塞。它厚重得像是壓垮一切的負擔,但輕柔得又像是母親的懷抱。
一條條纏繞鎖鏈的骸骨巨龍在裡面飛翔,掀起一陣陣墨綠色的波光漣漪。幕簾隨之揚起,飄起來能覆蓋千萬公頃,亞修他們被幕簾輕撫而過,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反而涼爽得就像是在夏天的夜晚乘涼。
“屍獄龍。”
維希主動解惑:“它們是居住在地獄之門裡的龍種,染指死亡的法則,被譽為地獄的守門人。在死魂透過地獄之門的時候,他們對死亡的恐懼,會化為屍獄龍「死亡顫抖」的源泉;他們對生命的眷戀,會化為屍獄龍「陵墓紗衣」的針線。”
“整座地獄就是一個將死魂煉化成資源的永恆工廠,虛境才是最大的受益者。”維希撇撇嘴:“大家都是這樣做的,我們以後在地獄活下去也要這麼做。”
“知道了知道了。”亞修自然聽得出維希在給自己鳴不平,雖然他不覺得維希還有委屈這種情緒,但還是說道:“我還沒迂腐到那種程度,如果是必要的消耗我也能接受,只是你一直以來給我的印象太.....對不起,維希。”
維希有些訝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如果道歉有用的話,死在我手裡的人可以少一半。”
雖然是這麼說,但維希心情似乎變好了不少,連語氣都變得雀躍起來:“你們看,那是我上一次的留言!”
眾人抬起頭,看見在漂浮的幕簾上,銘刻著無數行文字。根據維希指的方向,他們看見一行泛著藍色幽光的文字:
「你只是沒得到而已,不要搞得像失去了一樣」。
“上一次晉升半神的時候,我其實差點就能召喚出神靈了,只是堅持不下去。”維希說道:“那時候我憤憤不平很久,在地獄之門這裡思考自己哪裡做得更好,哪裡可以最佳化,心想自己距離神靈就只差一點點了......直到後面我看到繁星法主的留言才幡然醒悟,放棄沉溺在完美的幻想裡,留下這句話警省自己。”
“繁星法主?”
“她現在是繁星至高。”維希說道:“所以她的留言也是最明亮的。”
亞修看向最上面最明亮的星藍色留言,赫然就是在疾馳的列車上,繁星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完美從來都只存在幻想之中,追求完美的術師就像是哭泣的孩子,明明知道什麼不可能,卻還是要將希望賭在眼淚上。」
“這裡是半神術師的留言牆?”薇瑟若有所思。
維希點點頭:“所有人進入地獄都需要經過地獄之門,就連半神也不例外。但我們與凡人的最大區別,就是我們征服了死亡——不要跟我槓非自然死亡—所以我們有資格在地獄之門上留言。”
“仍在發亮的,就代表留言者還活著,無論是以什麼形態。已經晦暗下去的,就代表徹底魂飛魄散,連復活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除了維希以外,其他人都如飢似渴地閱讀著這面嘆息之牆。維希很理解他們的心情,她第一次站在這面牆前就花了幾天時間閱讀,揣摩留言者的心情,幻想與泛光留言者相遇.....因為術師都太孤獨了。
哪怕偶有相遇,但從知識之海到紅寶石山的旅程裡,絕大多數術師都是孤獨跋涉,獨自挑戰困難,獨自迎戰危機,獨自揹負地獄。
直到他們透過地獄試煉,來到這面牆前,他們才能清楚
地認識到,原來古往今來還有這麼多術師跟他們走在同樣的旅途上,有那麼多天才抵達神之領域,有那麼多同道者在等待他們。
哪怕他們知道在地獄之門後面等待他們的,都是零和博弈的競爭者,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刀鋒與詭計的較量,但也不影響他們這一刻的感動。
術師就是這種矛盾的生物,他們對走在前面的先驅充滿尊敬,而他們的目標就是踩碎先驅的頭蓋骨走得更遠。
留言裡大多數是鼓勵:「我們是冠軍!」
「媽媽,我做到了,我站在術師的頂端!」
「不要放棄自己的善良,善良不是力量,但善良需要力量。」「貝爾戴特家族從今以後,以我為榮。」
「願彼此到達路的盡頭,仍然笑容常在,耳畔常有陽光。」「與其感慨路難行,不如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