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修他們已經很小心了。
他們知道四柱神教是敵人,所以一直離四柱牢獄遠遠的;他們提前大半個小時就準備撤退;水銀木馬的話語他們都沒有盡信…
但他們沒想到,水銀木馬並沒有在行動裡欺騙他們,甚至沒有隱瞞任何關鍵資訊。
她欺騙的是天空。
城外的神教營地透過奇蹟影響天象,讓城裡的人誤以為天還沒黑。
扒開來說,這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陰謀詭計,卻給亞修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其實認真想想,短暫改變天象的奇蹟並不少,無論血月、福音還是森羅,都有專門學習調節氣象的風水術師,否則森羅的主要矛盾就應該是資源矛盾而不是宗教矛盾。
森羅雖然是廢土末世,但並不缺食物,到處都能看見溫室農田。哪怕裡面的幻想造物已經失效,
但種子之類的東西還在,又經歷了兩百年的緩慢學習改造,森羅雖然沒恢復到灰狐神代的‘物質極大豐富’,但畝產萬斤還是沒什麼問題的,不然各教派都不會使勁買「育嬰器」爆兵。
反過來說,在食物不缺生源不斷的情況下,森羅教派居然還沒能恢復文明,人口也沒有爆發,可見他們平時的戰爭烈度有多高。
戰爭、遺產、綠災…人命在這裡宛如秸稈,風來了會倒,沒有風也會倒。
信仰是歷史的車輪,死亡是車軸的磨損……
亞修他們明明知道森羅的主旋律就是朝生暮死,也知道水銀木馬是不擇手段的人,為什麼這次還是上當了?
因為這次水銀木馬所付出的代價仍超越亞修等人想象力的極限那可是四名能夠寄神的聖域術師!
哪怕有一人提前退場,但也還有三名留在原地!
事到如今,亞修他們自然不會懷疑三柱牢獄裡有沒有銀燈如果水銀木馬大費周章就為了陷殺亞修,那就等於為銀燈做嫁衣,拱手讓出自己的觸覺寶座!
認真算算,好像還是一想划算的買賣,三名聖域術師,換亞修、銀燈、伊古拉、哈維的死亡,還有塔瑪希作為贈品,三換五,簡直是輝煌的勝利。
但問題是,水銀木馬的敵人,不僅僅只有亞修銀燈,更有琴日聯盟!
琴日聯盟裡有諸多教派,加起來總體實力必然超越四柱神教,只是他們之間互相內耗拖後腿,跟十八路諸侯似的,才給四柱神教發展壯大的機會。
現在四柱神教裡,總共也不過八名聖域術師,其中還包括水銀木馬本人,這裡死三人,相當於喪失一半高階戰力。琴日聯盟本就蠢蠢欲動,現在四柱神教元氣大傷,他們怎麼可能不趁火打劫?
水銀木馬這麼做,相當於自斬雙臂,給琴日聯盟團結起來入侵的信心!
但很快,亞修就意識到自己的誤區:他為什麼會覺得水銀木馬在乎聖域的生死,在乎四柱神教地盤的大小?
是因為這半個月來,水銀木馬從不讓聖域術師跟銀燈硬拼嗎?
是因為水銀木馬提出的‘滅燈計劃裡,往往都會保證參與人員的安全嗎?
是因為水銀木馬錶現得太正常了,以至於大家都差點忘記,她不僅是反叛的野心家,更是一位…邪神觸覺!
“不知道塔瑪希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從來都不說謊。”
淵暗如洪流淹沒城市,水銀木馬刻意讓自己的飛行高度高於亞修他們,好俯視這些即將被死城吞噬的可憐人:“但我並不是不說謊,而是我只對死人說謊。”
“因為這樣,就不需要事後彌補謊言的漏洞,更不需要處理謊言造成的後果。”她說道:“現實證明我的謹慎是有意義的這麼多年來,我只失誤過一次。雖然就因為那一次,創造了一個我終日恐懼的夢魔。”
“謊言必須以死來句讀。”她說道:“我終於不需要害怕失去四柱神的寵愛,也不會再聽見夜晚裡的磨刀聲了。”
哈維可不慣著她,直接霧化分出一隻鬼爪抓住她。水銀木馬沒有反抗,只是臉上泛起略帶嘲諷的笑容,彷彿在問哈維是不是沒吃飯。
伊古拉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黑化的夜空:“你有辦法救走你的聖域術師?”
“沒辦法,如果有辦法,就意味你們也有生存機率。我從不懷疑四柱神的眼光,亞修和銀燈,絕對是能從任何危局都能渡劫重生的人形奇蹟。”水銀木馬笑道:“你們或許在苦惱怎麼解決我,但我也一樣苦惱怎麼解決你們。”
“只要能徹底解決你和銀燈,那麼犧牲幾位聖域術師,我又有什麼捨不得的呢?”她說道:“當預言出銀燈潛入無災之城,我便知道這是我最好的機會了。”
“雖然四柱神教實力龐大,但並不足以殲滅你和銀燈,更別提你們隨時可能成為觸覺,竊取我的權柄。”
“我得感謝銀燈這麼乖巧。”水銀木馬的聲音越來越柔和:“或許她也看出來了,四柱牢獄雖然可以在無人狀態堅持3分鐘,但因為是無根之源,她只需要瞬間爆發就能輕鬆擊破牢獄….…她以為這不過是又一場試探,又一場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