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當假酒的第五十六天
【五十六】
漆黑的夜幕降臨。郊外的夜晚一如既往,神秘而溫柔。
一襲黑色長風衣的黑發女人閉眼坐在研究所外圍的椅子上,黑色馬丁靴上的銀流蘇在燈下閃閃發亮。巡邏的隊伍一次又一次從她身前經過,卻沒人敢前來出聲打擾,甚至在路過她時刻意放輕腳步。
又路過一次並走遠的底層成員忍不住低聲道:“坐在椅子上那個是誰啊?”
他們的小隊由三個人組成,一共四隊,把這個中型的研究院外圍保護的密不透風。
前面的人聞言,也悄悄轉頭回來:“你也不認識?我也不認識啊。”
他又戳了戳另一個沉默寡言的同伴:“你呢,怎麼不說話?”
被戳的那人回神,暗戳戳地瞄了一眼他們逐漸遠離的黑發成員,低聲罵道:“戳這麼用力做什麼,你們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
“別管那麼多事,知道我為什麼能在這個地方呆這麼久嗎——少問少看,不然就小心你的腦袋!”
“知道了知道了……又擺什麼大哥架子啊,誰不是底層成員一樣……”
夜風本無屬性,只是人們強加於它許多修辭。在今夜夜風只是最普通的風,把遠遠走遠的討論聲吹到筱原奈己耳裡。
筱原奈己無意去聽這些無用的聲音,面色一分波動也無,但風還是把這陣嘈雜一同捎來。
研究所的自動化門發出開啟的聲音,閉目養神的她睜眼,面無表情地對上一張熟悉又討厭的臉。
<101nove.herie.”白發白眼的灰雁酒手裡揣著一本書,和她親暱地道了晚安,“還是夜晚更適合你我,不是嗎?”
他五官俊秀,西方人的長相被體內的日本血統柔和些許,從鋒利化為無骨的薄涼。沒有顏色的狹長鳳眼似笑非笑,不知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晦暗。
一身研究服白大褂的他在周遭黑暗的景象裡白的格格不入,細看竟有些慘白的瘮人。手裡的書沒有封面,只能看到freud的花體字。
“無意義的重複。”筱原奈己沒有理會他的晚安,只是看著那書這樣道。
筱原奈己在他手邊最常見的就是這本書——雖然不知道裡頭是什麼,但想來是一些和心理學掛鈎的玩意。
畢竟是弗洛伊德。
得到她一句難得的回複,灰雁酒白而晶瑩的眼微微眯起,愉悅道:“哼哼,當作休閑讀物還是很不錯的。”
“維也納——除了弗洛伊德還有其他人嗎?”他感慨一句,白色的長發被一條發帶束起,在空中微微晃蕩,“也許還有弗洛伊德的病人。或者說,你喜歡茨威格嗎?”
筱原奈己打斷他無意義的發散:“少說廢話了。”她冷聲道:“帶我去見雪莉。”
灰雁酒笑的溫文爾雅,森然的語氣偏讓他說出一股纏綿悱惻的味道,似暴風雨下洶湧波動的浪潮。
“這麼想擺脫我嗎。”他說。
筱原奈己和他對視一瞬,看到灰雁酒掛著的假笑,只覺得沒意思。
以前竟然覺得蘇格蘭和這家夥有些像,真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麼想的——這也差太多了。拿蘇格蘭和他比,都是對蘇格蘭的不尊重。
她不再浪費時間和廢話,繞過灰雁酒,踏進研究所的大門。
後面的人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轉而跟上腳步。
灰雁酒走到筱原奈己身側,“——你果然還是和黑色最配。”
為什麼黑色可以那麼明淨?造物主大抵費盡心神,才挑出最濃的墨色來點綴這雙眼——黑如墨漆,眸光清冷,如同浸沒在深海裡的黑珍珠,就該永不見天日才好。
“「淑女的眼睛是愛情的燦爛的明星」,說的真對,怎麼會有你這麼完美的實驗體呢。”
一股淩冽的殺意自身邊人身上刺來,灰雁酒卻少有的沒給人回話的機會,站定在一處門前:“到了。”
看他生厭的雪樹酒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把他撇在身後。
“……”被留在空曠走廊的男人沉默地站著,面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眸裡閃過溫柔的冷意,許久才重新笑出聲。
“黑珍珠…就該永不見天日才好。”呢喃聲如情人間的低語。
他又在門口停留了些許時間,才帶著手裡的書踱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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