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王守仁是個天才,這個天才很有自知之明,從來沒有妄自菲爆很小的時候便一本正經告訴他的父親王華,他要做個繼絕學開太平的聖人,結果換來了王華狠狠一記耳刮子,畢竟這句話太不要臉了,一貫要臉的王華無法接受,甚至對兒子的智商產生了懷疑,覺得當年製造兒子的過程中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問題,或是一聲鳥叫,或是一聲蟲鳴,令他當時爽得不那麼純粹,於是生出個瘋兒子 三十年後,事實證明王華錯了製造王守仁的過程是毫無瑕疵的,當然,生出的兒子也是毫無瑕疵的,他的兒子已邁上了一個千年來讀書人無法企及的臺階,他看到了更亮麗的風景
王守仁是全才,讀書厲害,已有開宗立派之勢,兵法厲害,狡詐詭譎的用兵之道令朱宸濠焦頭爛額,人見人怕,鬼見鬼愁
這些日子王守仁領著收攏來的兩萬多將士肆意馳騁江西,百戰百勝幾如入無人之境,全軍上下都對這位朝廷派來的汀贛巡撫佩服得五體投地,包括伍文定和戴德孺
然而此刻王守仁將下一步的目標定在南昌,卻令二人由衷感到吃驚
南昌,六代寧王的封地,寧王一脈經營了一百多年,特別是朱宸濠悍然起兵謀反之後,南昌上下無論官府還是衛所,皆是朱宸濠的鐵桿心腹所任,南昌是朱宸濠的老窩,是他的根,可以想象這座城池的防守會是多麼固若金湯,江西地界那麼大,何處不能攻之,為何偏偏要選南昌?眼下根本沒到決戰的時機啊
伍文定和戴德孺面面相覷,目光充滿了擔憂
此刻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他們認為連日的勝仗衝昏了王守仁的頭腦,心中已生驕氣
一軍主帥心生驕氣,已然為全軍覆沒埋下了伏筆,自古無一例外
王守仁掃了一眼二人的表情,從容一笑:“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打了太多勝仗,所以昏了頭,狂妄自大到視天下英雄如土雞瓦狗了?”
二人急忙拱手:“下官不敢”
王守仁哈哈笑道:“有什麼不敢的,做人還是直率一點的好,若我有這麼一個打勝仗就翹尾巴的上官,我早一耳光扇上去了,一軍主帥滋生驕心,等於把全軍將士帶進了鬼門關,這樣的敗類不該扇麼?”
伍文定和戴德孺一齊點頭,看著王守仁的目光有點怪異,彷彿真的在看一個敗類,風格獨特的是,這個敗類很有自知之明
王守仁笑完忽然沉下臉,道:“我不是敗類!攻打南昌是三思謀定的結果,饒州離南昌不過二百餘里,我軍出其不意,南昌必破!”
伍文定道:“大人,南昌是朱宸濠的老窩,可以想象防守一定異抄嚴,咱們只有兩萬多拼湊起來的將士,而且隊伍還是新近整編,委實是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如此戰力去攻打南昌,何來勝算?”
王守仁冷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必諱言,我們其實是一幫烏合之眾,但是烏合之眾亦能立不世奇功,戰力再差,佔一座空城總不用我教吧?”
二人呆了一下,接著驚愕道:“空城?”
“沒錯,如今南昌城雖戒備森嚴,固若金湯,但兵勢如水,水無澄,南昌難道一直都是固若金湯嗎?”
“大人的意思……南昌守軍莫非有變?”
王守仁拍了拍城牆箭垛,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
“不錯,半月之內南昌必有變故,不論眼下南昌有多少守軍,我敢斷言,半月後南昌守軍必然十撤其九,他們將會被朱宸濠全部徵調到安慶,那裡,才是朱宸濠決戰的戰場”
伍文定和戴德孺聽懂了,神情漸漸興奮起來
“如此一來,南昌守衛空虛,正可突襲攻城,據而佔之,咱們與朝廷王師尾呼應,令逆賊朱宸濠兩頭失顧,無路可進亦無路可退,朱宸濠敗局定矣!”
王守仁點頭笑道:“不錯,我正是如此打算,二位可傳下軍令,我們馬上退出饒州,遠避深山,不可令反軍現咱們的蹤跡,半月之後,咱們打進南昌!”
安慶城外大營
朱厚照張著嘴一動不動,嘴裡塞滿的糕點碎屑細雨般落在膝蓋上,而他卻渾然不覺,目光略顯呆滯地看著秦堪
良久……
“咳咳咳……”朱厚照一邊捶胸一邊嗆咳:“水……拿水來!”
帳內侍衛急忙遞過水,朱厚照大灌了好幾口,然後胡亂用袖子一抹嘴
“你說什麼?朱宸濠欲派刺客行刺於朕?”朱厚照眼睛瞪得老大
秦堪笑道:“正是,朱宸濠頗得古人之風,以為派幾個諸如攫,專諸,要離之類的刺客把陛下刺死,他的麻煩就解決了,如今他派出的死士恐怕正趕往安慶的路上……”
感嘆似的嘆了口氣,秦堪羨慕地道:“其實艾做人像朱宸濠那樣簡簡單單挺好的,一杆子橫掃過去,打下幾顆棗子都算自己的,沒打下來的下次再說”
朱厚照臉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覺得笑點不高,於是忍賺又問道:“如此機密大事,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