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杏杏做了十多樣菜。張守業說:“今天你嫂子壓箱底的廚藝都拿出來了。”
鄭好說:“那就太麻煩嫂子了。”孫杏杏說:“不麻煩,前些時間你給我們的這些錢可幫大忙了。”
吃飯時,張守業喝了不少酒,話也就多了起來。他告訴鄭好:“白玉蘭回來了?”
鄭好驚訝地問:“白阿姨從新疆回來了?”張守業說:“回來已經半月多了。”張守業說到白玉蘭,鄭好感到無比唏噓。也勾起了他對這個苦命女人的回憶。
白玉蘭和他死去的母親並稱配件廠兩朵花。曾經追求者雲集。
白玉蘭年青時很多廠裡的青年工人都被迷得失魂落魄。每每上下班後面都跟著一群群追求者。
沒想到後來白玉蘭卻找了一位外廠工人嫁了。廠裡好多年輕人說:“可惜了,這肥水都流到外面去了。”
再後來她生個女兒。她物件重男輕女思想比較嚴重。可是,由於政策原因,不能再要。兩個人開始感情不和,後來就和她離了婚。人家男方又成立個家庭,生了個兒子。
而她呢,就帶著女兒過日子。剛離婚時,還有好多人去追求。追求者條件都挺不錯的。
可是她堅決不再嫁人,她愛女兒,她怕女兒受到傷害。她的女兒倒也乖巧可愛。她們過的還可以。
她女兒和鄭好同歲,小時候鄭好還經常去她們家玩。
白玉蘭對鄭好不錯。有時候,天晚了就留他在家吃飯。在鄭好上小學5年級時。看見她女兒越來越瘦,臉色也很不好。沒有多久就休學了。聽說患了大病,住院了。
再後來聽說她花盡了所有錢,把單位分的房子也賣了,還借了一身債,儘管如此,仍然沒有留住她女兒的命。
鄭好再後來見到她時,她不再說話,只是常常傻傻愣著。據說她患上了精神病。
在那個下崗流行時候,很多正常人都不能保住自己飯碗,而她更是理所當然地下崗了。
她孃家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兄弟,在新疆建設兵團,就把她接過去了。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鄭好問:“她自己回來的嗎?”張守業說:“他兄弟送回來的” 。鄭好問:“白阿姨精神病好了嗎?”
張守業說:“精神病哪能好,得上就是一輩子的病。”鄭好說:“那她兄弟怎麼忍心把她從新疆送回來?”
張守業說:“據說是她兄弟媳婦不願意家裡養個瘋子。整天和她兄弟大吵大鬧。最後她兄弟實在沒有辦法了,就把她又送了回來。”
鄭好說:“她自己回來怎麼生活啊!”
張守業說:“他兄弟按月給她郵寄一些錢,前些天我們廠裡許多人還去看她了,並且給了她一些錢。”
鄭好說:“她的病雖然沒好,但應該比從前輕一些吧?”
張守業搖頭說:“她瘋得更厲害了。哭哭笑笑,說給她的錢要存起來給女兒看病。”
鄭好聽後嘆口氣,說:“看樣是瘋的厲害,她女兒早死了她竟然還認為她女兒活著呢。”
張守業說:“誰說不是呢,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從前,她經常到配件廠去。她還說要去上班,並且常常一呆就是半天。前兩天下雪我經過配件廠,還看到她在廠子門口呆呆地站著”。
鄭好說:“下雪天那麼冷,難道她就不怕冷嗎?”張守業搖頭說:“誰知道呢,大概精神病了冷熱都不敏感了吧!”
鄭好一夜心事重重,碾轉反側,難以入睡。
第二天早起來,吃罷飯,辭別張守業與孫杏杏。鄭好並沒有急著趕回龍山,他特意騎車拐個彎,去了配件廠。
遠遠看見,配件廠外面有數十個工人,揮著工具在拆除配件廠的圍牆,砰砰啪啪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到處塵土飛揚。
鄭好看著曾經熟悉的地方,一點點拆掉,心裡難受。調轉車身就想離開。
這時候,街上突然衝出個女人,她身上揹著大大小小的塑膠瓶,各種各樣的編織袋,不要命似的衝向那幫工人。邊跑邊聲嘶力竭的呼喊,“強盜,為什麼拆掉我的家。”
工人們停止工作,幾個年輕人衝到那人旁邊,把她揪住向路邊拖。那個女人不停掙扎。
其中一個年青人不耐煩了,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女人被踹出很遠,連同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瓶子,袋子一起轟然倒地。
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大大小小的袋子與各種各樣的塑膠瓶成了她的累贅。嘰裡咕嚕瓶子滾出來,她在地下翻滾,就是起不來。
年輕人大罵,“操你 媽的瘋子。老是耽誤我們工作,找死啊!”
說著那人從旁邊撿起一段木棍,劈頭就向白玉蘭頭上砸去,頓時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