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芒微微亮起來時,李素瑾走出了帳篷,在山坡上坐下來,周圍是喧鬧爭吵的聲音。
觸目所及,滿山滿谷的都是逃難的人群,各種各樣的衣衫服飾,大大小小的包袱,馬匹、騾子、甚至有牛。
馬車在這樣的山道間已經行不了了,因此沒有馬車。
有些人乘著天剛矇矇亮在溪邊打水,有的人就了涼水吃些乾糧,也有揹著大包小包的,害怕一會兒上路時被落下,這時候成群結隊地朝前方趕過去,這些人多是老弱婦孺,衣衫襤褸,看來可憐。
自打保定城的第一波百姓主動出逃開始,這樣悽悽慘慘的場景已經讓人開始木然了。
距離離開保定城已經三天了,原本有序的逃難隊伍早就已經分散混亂不成樣子。
經過了數次逃難方向、誰負責帶隊等等問題,隊伍分裂了數次。
有的想直接南下,有的則想著投靠附近的城鎮,還有的乾脆就想著進山落草。
直到後面,沒有人知道自己所在的是哪個隊伍,甚至到最後,自己所在的隊伍到底是誰來帶隊都不得而知了。
至於保定府尹裴朝良,早在出城的當天就自己帶著衙役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
只不過經歷了這幾日後,他們反而又重新出現在了李素瑾的眼前。據說是遇到了南下探路的小股北遼軍隊,被人衝殺了一陣,所以看起來也比之前狼狽了無數倍。
李素瑾這一路還好,帶著那幾個小傢伙吃了許多苦頭,但沒遇到什麼大的困難。
她們是一直跟著稽仙司那些人的。
出城的時候太過混亂,許晴鳶身上有一直綁縛著捆仙索,所以他們沒有選擇御空飛行,而是選擇徒步前往京都。
這樣確實有些好處,那就是不用擔心許晴鳶偷跑的問題。
但缺點就是這四男一女看起來有些扎眼。
不過如此大規模的逃難,扎眼倒不是大問題,畢竟那四個喬裝打扮的稽仙司探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兒。
反而是李素瑾這樣的婦孺最容易受人欺凌。
此時不遠處就有兩家在口角,一方是保定城裡的豪紳,另一方則是大包小包拎了不少東西的老弱。
這些豪紳逃難時,以為這南下一行和以往自己行商沒有多大區別,所以身上帶的都是金銀細軟,心裡想著出門在外有錢就好辦事。
不料保定那幾十萬民眾烏泱泱的逃出來,早就嚇得周邊城池大門緊閉了。
這下這些豪紳有錢進不了城,進不了城自然也就買不到任何東西了。
身上只有些許清水,絲毫乾糧也無,頭兩天還能用金銀換到一些吃食。
可是一連三天九頓飯,又是那麼多張嘴,再有錢也沒有太多人願意賣了。
李素瑾從一旁溪水邊打了些水,分別遞給幾個小傢伙一人喝了點,然後就示意他們趕緊回到帳篷。
白凌波嘟囔了一下嘴:“我想看啊……多有意思。”
李素瑾瞪了她一眼,沒說話,反手把她推進了帳篷。
那邊的口角已經開始升級了,大概會冒出來一些類似“別給臉不要臉”的話語,同時那豪紳還把自己手中的財帛直接摜到了地上。
那是一枚碩大的銀錠,放到尋常時候,足夠這貧苦人家吃喝一年了。
在現在,卻是沒什麼人看得上。
“拿來吧!還不拿來!看什麼看,看什麼看!還看!”
這人大概心中還是有些基本道德準則在,這會兒身體在搶婦孺手中的食物,精神上卻還是知道害臊的。
哭喊聲自然而然的響了起來,不過周圍人都是麻木的。
或者乾脆是存了幾分瞧熱鬧的好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