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六一抖手裡的三眼銃,直指馬三面門。
幾名弓手“喀”地一聲拉開滿弓。
馬三身後的邊軍紛紛讓開。
聞訊而來的楊木匠一屁股癱在地上。
昨晚奶娃回家,楊木匠吃了一驚,生怕力德爾爺不滿意把奶娃趕了出來。當得知是營裡夜裡可能有戰事,爺專門讓奶娃回來暫避一下,楊木匠才鬆了口氣。
楊木匠不敢奢望力德爾爺能收奶娃做個妾室,自家的身份怎麼也配不上。奶娃能給爺做個使喚丫頭,就是上輩子積德了。不過,看力德爾爺心痛奶娃的樣子,大致一個通房丫環是不會跑了。奶娃也不小了,爺身邊沒有旁的女人,要是奶娃能給爺生個一男半女……楊木匠打心裡替閨女高興。
今兒一早營裡亂亂紛紛,楊木匠特意吩咐奶娃不要外出走動,沒想到自己剛剛到莊稼地打了個轉,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要說莊稼地燒成那樣,縱火賊人死一萬遍楊木匠都不解恨。
可是,為什麼要連累自己的苦命閨女?
楊木匠以前在榆林堡軍營做工,知道邊軍迎敵時會故意在三眼銃裡多裝火藥,多裝霰子,再用草紙黃泥實實地封住,臨敵時火銃一打就是一大片。
這麼近距離,一銃轟下去只怕都沒有人形了。
日塌天看見癱在地的楊木匠,開口說道:
“老楊,外頭的莊稼你見了,戰死的鄉黨你也見了,馬三不死,天理難容!力德爾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絕不會貪戀兒女私情。你不要讓爺難辦……奶娃這回走了,咱榆林堡老小都給她下葬。”
楊木匠抹抹眼淚,站起身,對孫一說:“爺,你下令吧!”
日塌天轉身對孫一抱拳,“爺,下令吧!”
孫一心裡七上八下。
孫一真想貪戀兒女私情。
自己的老媽,每到週末就要去公園“相親”。
一到春節,老媽就嘮叨,“你也老大不小了,什麼時候領個女朋友回家過年?”
自己在那個世界沒遇到另一半,在明朝剛剛碰上一個合意的,就要自己大義滅親?
孫一望向奶娃。
奶娃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奶娃也在望向孫一。
奶娃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可是孫一分明讀懂了,奶娃說的是:“爺,下令吧。”
孫一心如刀割,張張嘴卻說不出話。
一條龍大步上前,“爺,營外的弟兄們死的冤!”
王二牛開口:“楊奶娃捨身成仁,我等鄉親願意給她立烈女牌坊!”
孫一身邊的百姓義憤填膺:“轟死馬三!轟死馬三!轟死馬三!”
馬三看著楊六手中的三眼銃,哈哈大笑:“沒想到我馬三居然死到這玩意手上!來吧,我馬三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日塌天呸的一口,差點吐到前面的馬三面門:“你馬三從來就不是好漢!”
日塌天一扭頭對孫一喊道:“我替爺做一回主,事後要打要罰,要生要死,全憑爺一句話!楊六!三銃齊放!”
楊六大喊一聲“得令!”,胳肢窩夾住三眼銃,騰出右手,三根火線擰成一股。
日塌天喝令一聲:“點火!”
楊六掏出火摺子,咬掉竹帽,迎風一晃,火頭湊向引線。
“茲”的一聲,引線冒出火星,轉瞬間一股分成三股,燒向三個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