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木營裡散佈左衽異族言論的正是大明朝的秀才耿雁山。
耿秀才見到鐵木營裡那麼多百姓成了士人,卻依舊懵懵懂懂沒個士人的樣子。他心裡著了急,逢到有“士人”來參謀部辦事,拉住人家就講何為士人,聖人如何評價士人。來辦事的“士人”聽罷秀才一番言論,離開參謀部的時候胸脯都拔得高高的。
楊日天見狀,就放鬆了對耿秀才這個俘虜的看管,或者準確地說,根本不管了。
耿秀才表現得很有氣節,他白天偶爾在營裡走走,一到晚間沒人催促就自覺自願地回到俘虜營,於是鐵木營的百姓更稱讚耿秀才知書達理。
耿秀才聽說遊牧人要加入鐵木營,立刻義不容辭地發聲反對。聖人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別看遊牧人現在落了難,當初他們入主中原的時候如何壓榨中原百姓,有朝一日他們翻了身還會接著幹!明太祖千辛萬苦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鐵木營萬萬不能把韃虜再請進來。
鐵木營百姓原本對這事不太在意,樸素地認為人多才能勢重,鐵木營多一個丁口,就多一分力量。可一聽聖人這麼說了,不少人都改了主意。
莫日根巴特爾一眾加入鐵木營的事原本很明朗,現在忽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孫一的個人傾向是接納遊牧人,他認為以後的狼山川必然是農業和牧業並重發展。
秦漢隋唐包括明朝的農耕文明都曾佔據了狼山川,但最終都無一例外的退出,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農耕文明不善於經營草原。中原的農耕文化,其實是對土地過份的壓榨,當壓榨超過了土地的承載能力,就是所謂的“四海無閒田,農夫尤餓死”。
草原上稀缺的降水和脆弱的生態,決定了只有小部分土地可以支援農業,大部分土地只能支援牧業。換句話說,如果鐵木營不接納遊牧人,鐵木營自己的一部分就要變成遊牧人。
但是強扭的瓜不甜,孫一堅信如果自己違背百姓的意願把兩家生生捏合在一起,必然會給日後留下禍端,這件事最好還是讓明朝人自己決定。
是否接納遊牧人的表決將在樹林子老營舉行,孫一收拾了行李,同悶蛋和琪琪格先行返回。
牽著奶娃的手,重新漫步在老營地裡,孫一驚奇地發現變了樣。
原本擠在一起的窩棚區不見了。紅柳林間,分割出了形狀不規則的宅基地院落,彼此都被樹木隔開,有的院落甚至就單獨坐落在樹林中。
每個院落裡合住著好幾戶人,既有樹林子隊的地主,也有暫住的其他隊百姓,但是每個院子都乾乾淨淨。
連線院落的道路彎彎曲曲,孫一經常走著走著以為沒路了,一拐彎又是一叢宅基地。
長勝村的佈局整齊劃一,樹林子的規劃則全順著天然。
走著走著,孫一遠遠地發現自己和神農氏“通話”的大楸樹居然開滿了花。
所謂大楸樹,孫一不認識,明朝人這麼叫,孫一也就跟著叫。孫一的印象裡,他只認識槐樹、柳樹、松樹和柏樹。
走得近了,孫一看清大楸樹上的花居然是一條條紅色白色的帶子,一個壓住一個,夏風一吹,在樹葉中擺動。
奶娃說,端午那天,樹林子的人以為前方起了瘟疫。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在大楸樹上掛了一條招魂幡給親人祈福,樹林子的百姓就一個接一個地在大楸樹上掛幡求神農爺保佑,整整掛滿了一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