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六頭戴戰盔,身披棉甲。
傍晚的時候,總兵日塌天突然讓自己安排人手,從今天開始每晚都要巡更,不知怎麼的,楊六突然渴望親自落頭更。
以前在榆林堡的時候,頭更、五更是鐘鼓樓上兄弟們的差事,二更、三更、四更是巡夜兵丁的差事,那時覺得晚上報更的梆子聲太吵,總是把人從睡夢裡驚醒。這兩年兵荒馬亂的晚上聽不見梆子聲了,心裡反倒想得慌。
楊六向賈道士討了幾句文詞,點了狗蛋兄弟。
沒有鼓,楊六就拿了一面鑼。這面鑼本來是軍中指揮三眼銃用的,大明朝延綏鎮的規矩,一聲鑼就放一聲銃,鑼聲不斷,銃聲不絕。
狗蛋兄弟拿柳木棍削了一個梆子。
力德爾爺給了楊六一個小小的法器,說到了更點會自己叫喚。這法寶扁扁圓圓的,象個柿餅,漆黑漆黑的。楊六特地找了一截紅綢子,把法寶掛到脖子上。爺說這東西本是天上報高度用的,喚作“高肚雞”。
楊六現在是真心佩服力德爾爺的本事。前晌營裡的百姓為了分隊的事都快打了起來,到了後晌聽說力德爾爺大縫活人、石膏正骨、剝柳樹皮煉丹,百姓們也顧不上分隊了,都跑去找姜老軍討一顆仙丹嚐嚐。
營裡以後有了力德爾爺救死扶傷,再有戰事的話能少死多少兄弟!
“嗶嗶嗶嗶嗶嗶……”,法寶一叫喚,楊六就帶上狗蛋出發了。
楊六狠狠地敲一聲鑼,拖長了聲喊:“社稷主——,神農爺——,制耒耜——,種五穀——,嘗百草——,頭更天——。”
狗蛋緊接著就落一下梆子。
營裡的百姓聽見了驚奇地探出頭來張望。有相熟的紛紛上前詢問,楊六就給他們說,從今黑裡起以後都要巡更了。百姓紛紛回去拿出野果、野雞蛋朝楊六手裡塞。
楊六手裡拿不下,就摘了頭盔,不一會兒頭盔也滿了。
走到力德爾爺和神農爺通話的那棵大楸樹下時,總管王二牛正在那裡召集莊稼把式和工匠把式議事。楊六報更的鑼一把被熱心的莊稼把式搶了去,再以後喊更的活就由別人代勞了。
楊六開心地不行,這當兵嚒,就是要保境安民,才巡個更,百姓就擁護成這樣!
平時圍著營地繞一圈不要多大功夫,楊六這回居然走了半個時辰。
等回到力德爾爺的窩棚,楊六頭盔裡,棉甲裡,能裝東西的地方都塞滿了,狼狽的樣子跟吃了敗仗一樣。
爺正跟總兵商量事,楊六不敢打擾,就把身上的吃的全都交給了一邊的奶娃。
奶娃連忙洗了野果,給爺端上去。
總兵日塌天身邊有一個老漢,楊六認識,原本在營裡也算個小頭目,人稱“滑頭鬼”。
“滑頭鬼”本姓花,是山西河曲一支跑口外的商隊裡掌頭櫃的,按理說該喊做“花頭櫃”,或者“花掌櫃”,不知道為啥營里人都喊他“滑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