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一日急行軍後滿洲大軍駐營於距張家口五十里地方。
阿濟格派人送來的明確的資訊:張家口的明國官員已經命令明國商人進入邊門市場,隨時可以開市。
按照明國定下的規矩,此次互市的物件名義上仍是察哈爾,但是滿洲人可以參加。蒙古人、滿洲人只可以用金、銀、牛羊、皮貨、馬尾等物與明國交換布匹器具,不可以交換糧食、鐵器。
阿巴海追問:“明國有沒有答應講和?”
阿濟格的使者答覆:“明國的說沒有他們皇帝的命令,他們不敢擅自做主。”?寧完我哭幹了眼淚,沙啞著嗓子進諫:“主子,這是南國的緩兵計啊。南國根本就沒有誠心要和我們滿洲講和。主子,主子,千萬不能上當啊!”
代善怒喝一聲:“給我滾!”
代善對阿巴海言道:“明國雖然耍了心眼兒,但畢竟兩家已經開始和解,大汗,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阿巴海出人意料地遣人叫來范文程,想聽聽範遊擊的意見。
范文程建議:先同明朝互市,再作勢攻打明朝。
范文程解釋道:“一旦開始互市,張家口的明國官員就像失去了貞潔的姑娘。我們以強力逼迫更進一步,明國官員只能就範。”
阿巴海哈哈大笑。
范文程同時進言:“此時必須嚴整軍紀,顯示我八旗並非土匪強盜,而是仁義之師王者風範。”
六月二十四日,滿洲大軍行至張家口邊外喀喇巴兒噶孫地方,距明邊僅二十里。遣每旗大臣一員,盡攜諸貝勒大臣銀器往明張家口貿易。
……
張家口,又名張垣。
明代宣德四年,明軍在此築堡。嘉靖八年,在堡牆上開通一個暗門,因守門軍官姓張,被人稱為「張家口」。
明代隆慶五年俺答通貢以來,張家口成為市口。張家口迅速崛起,吸引了來自各方的富商巨賈和大批的破產農民。
張家口堡牆的外面,修建有一座類似翁城的市場,每月逢十五開市三天。
開市之日,遊牧人接受檢查後由邊外進入,明朝商人則由堡內進入。平常明朝人想在張家口的市場裡擁有一席之地,那是做夢。
在張家口的市場裡做生意,第一要有大把的銀子。市場裡都是和蒙古王爺交易的大買賣,每逢開市,財物數目大的像洪水一樣,尋常人根本負擔不起。第二要有關係。市場裡的買賣都是穩賺不賠,沒有過硬的門路,連市場的門都進不去。張家口市場裡翻來覆去總共就二十幾家商戶,家家有官府的背景,這就不是小老百姓的遊戲。
但是,崇禎五年七月下旬這場突如其來的互市,商戶都沒有準備。
比如薛家。薛家在山西和揚州都有產業。老百姓形容薛家有錢,稱:“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說起薛家的發家,同當年薛家的二太爺有關。二太爺在隆慶年間得中進士,官至兵部主事;朝廷實行“開中法”,准許商人向邊軍輸糧換取鹽引,薛家的三太爺就專心鹽糧生意;三太爺賺了錢,就交給大太爺在天成、陽和等地購買田地。
薛家不分家、不析產,人口興旺,專心做官、做生意和種地。現在薛家的貢生就有十位之多,家人在各地任職,家產遍佈山西和江南。當聽說這次是同建奴互市,處於家族安全的考慮,薛家一口回絕。
負責監視張家口市場的王坤王公公不得已將這次入市的門檻一降再降。許多小商人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入市機會。
範永鬥就是這些小商人中的一員。
范家祖籍陝西,先遷到山西介休城,再遷到介休城外的張原村。一連五輩,輩輩貧農。
範永斗的父親小時候家裡窮,偷吃了家裡的幾顆棗,被範永斗的爺爺痛打一頓。範永斗的父親氣得偷了一輛獨輪車遠走獨石口。範永斗的父親從小生意做起,日漸充裕,十二年後回到張原村,用賺的錢一口氣買下六十畝棗園。
範永鬥弟兄三個,永魁、永星、永鬥,範永鬥是老小。範永斗的父親帶著大哥永魁重返獨石口,又用了十年時間,攢了足足數千兩銀子。
範永鬥繼承了父親和大哥的生意。以這區區數千兩銀子作為本錢,打拼於長城的各市場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