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道:“那就好。”
“囊蟲如果進入人腦,人會莫名其妙的頭疼、嘔吐、看不清東西、或者抽風、失神、昏迷等等。上次達海博士突然暈倒,現在想來,不能排除腦中有囊蟲的可能。”
朵朵拉住孫一衣袖顫聲發問:“囊蟲入腦,可有得治?”
孫一答:“目前來說,除非有人能開刀取出囊蟲而不傷腦子,否則沒法治。只能祈求囊蟲在人腦中死亡之後慢慢地變硬變小,不要影響到重要的位置。”
朵朵氣惱無比,不由痛哭:“那個這麼下作,給我哥哥和師父施瞭如此惡毒的蟲蠱!”
孫一當時就是一愣,他只想著達海的福氣疙瘩可能是囊蟲,還從來沒有想過朵兒紅的偏頭痛也可能是腦囊蟲病。
歷史記載眼前這個朵兒紅墜馬而死,說不好還真是癲癇之類的發作。
據資料顯示,後世欠發達地區的癲癇病有百分之三十是因為腦囊蟲病。換做衛生條件惡劣的明朝關外地區,比例也許更高。
孫一長嘆一聲,“給你們施蟲蠱的,不是人,是豬!”
“豬吃了有絛蟲蟲卵的人糞,豬肉裡便會長出囊蟲,人吃了有囊蟲的豬肉,囊蟲就會在人的腸子裡寄生,最後長成絛蟲。”
“敢問達海博士、朵兒紅王爺,你們可曾吃過吃過人糞的豬的肉?”
“這個……吃過人糞的豬的肉……”,達海答道,“滿侏的豬個個都是吃人糞長大的。”
孫一隻覺胃裡一陣翻騰。
達海為孫一解釋道:“滿侏的豬圈就是茅廁,人糞就是豬食。人在上面解手,豬就在下面張著嘴等著。先帝曾大力推廣過這種一舉兩得的養豬之法。”
孫一強忍住噁心:“這就難怪了。朵兒紅王爺的頭疼病是這種蟲子作怪也八九不離十了。”
達海不解,問道:“可是為什麼別人吃了都沒事呢?”
孫一很想說,“根據我們的解刨,滿侏人高發囊蟲病”。話到嘴邊又咽下。
這時候無論是明朝,還是滿洲國,對於解刨屍體都是不能接受的。
孫一換了說法:“有囊蟲的豬肉,徹底煮熟之後吃是沒關係的。不過,你們那種養豬的方法,難免很多人得這種病。一旦沒有徹底煮熟,或者乾脆就是吃了有蟲卵的菜、喝了有蟲卵的水,就有患病的風險。”
達海驀然想起,以前在赫拉圖阿老家的時候,自己輔導兩位小王爺功課,黃太吉經常給他們吃涼拌白肉。
當時朵朵挑嘴,“我才不吃這種吃大糞的豬肉呢!”
當時黃太吉總是說:“呵呵,大糞髒是髒了些,可肉吃到嘴裡還是香的。專門給你們準備的,別人還吃不上呢!”
於是那些涼拌白肉就全被朵兒紅和達海吃了。
莫非?……
人真的很有意思。
很多時候很多事很多人會不自覺地不去想,下意識地給腦子裡畫一塊兒禁區。但是一旦這塊兒禁區被突破,又不由自主地把許多事主動地裝進去。
孫一的話打斷了達海的思路:
“像達海博士那樣,腸子裡已經有了絛蟲,胃又不好,經常起福氣疙瘩,囊蟲入眼或者入腦,只是早晚的事。”
“甚至”,孫一儘量平和地說道:
“達海博士恐怕體內的內臟已經也有了囊蟲,事到如今,一定要及早醫治,不能耽誤片刻功夫。達海博士能不能留在這裡一段時間?”
孫一看向達海,徵求他的意見,他很希望能夠幫助這個純粹的做學問的人。
達海先向耿秀才拱拱手,“承蒙出手幫助,達海無以為報。”
達海再轉向孫一:“如今達海了無牽掛,不求苟活於世。只求陛下恩准,在貴處借宿一晚,我有些私下的話想和朵兒紅,朵朵兩位貝勒說。明日一早,兩軍交換完俘虜,達海便回大營,還有大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