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哈朗抓住最後的機會鼓足勇氣為自己分辯:“敵兵不僅會以水生火的法術,還吃了王八蛋!”
吉爾哈朗解釋,據鑲藍旗抓住的俘虜招供,戰前敵兵曾分食一種王八蛋,吃完之後龍王護體,因為王八蛋是龍王爺第八子霸下所生。這個霸下身下有巨大的王八二字,揹負一種叫河圖的東西。
愛新國的老一輩領導人中,只有阿巴海粗通漢字。
阿巴海知道河圖洛書、霸下龍馬的中原傳說,所謂河圖現,聖人出,天下平。
阿巴海喜道:“沒想到真有此事!”
嶽託言道:“鑲紅旗抓的俘虜也有這麼說王八蛋的。我沒當回事,沒細問。”
阿巴海喜不自勝,“嶽託,你可真是個傻瓜。這麼大的祥瑞,你居然不當回事。我大金國以龍為尊,先帝就是一條龍。龍第八子揹負河圖現世,說的就是我啊!我就是王八啊!”
阿巴海一直有一個心病,就是關於自己的名號。
努爾哈赤在世時,阿巴海的名號是貝勒。
貝勒一詞,如果嚴格翻譯的話,對應於漢語的“王”。
努爾哈赤早期,滿諸只有一個王,就是努爾哈赤自己,號稱淑惹貝勒。
努爾哈赤後來釋出七大恨起兵,自稱為帝。但是很快就發現稱帝很不明智。
不僅明朝對稱帝的努爾哈赤不依不饒,也不利於團結四周的女真、朝鮮、蒙古各部,稱帝這件事就黑不提白不提了。
努爾哈赤對外稱“汗”,加封四個子侄為“貝勒”,其他子侄稱“阿哥”。四個貝勒輪流值政,每班一個月。當時的貝勒有代善、阿敏、莽兒古太、阿巴海。
努爾哈赤後來又發展出八旗旗主,凡軍國大事由八旗旗主議論決定,愛新國的繼任汗由八旗旗主推舉和廢黜。
簡單地說那時的滿諸政體就是四大天王八大金剛。
當阿巴海費盡心機繼任指天發誓繼任汗位時,汗基本就是個名義。按規定大汗阿巴海上朝要先禮拜兄長,然後與眾兄弟並排座接受大臣朝拜。凡事依然是四大天王值班,八大金剛議定。阿巴海僅僅相當於八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個汗。
聰明過人的阿巴海有辦法,也有耐心。
阿巴海的辦法就是打著先汗的黃旗反黃旗。
阿巴海偷樑換柱,把大汗上朝要先禮拜兄長,改為禮拜貝勒。代善是一王,阿敏是二王,莽兒古太是三王,阿巴海自己是四王。所以四貝勒阿巴海上朝時要禮拜的人就由原先的六位兄長改為三位貝勒。
然後阿巴海就要把“四大天王八大金剛”這潭水攪渾。
阿巴海不斷地給人加貝勒稱號。為了不刺激原來的貝勒,阿巴海改稱原來的老貝勒為和碩貝勒,新加封的貝勒為固山貝勒。就是“大王”和“小王”的意思。
阿巴海耐心地提高“小王”的政治地位,打壓“大王”的政治地位,然後再模糊大王和小王的區別。
阿巴海學習蒙古風俗,給幼弟朵兒紅上尊號“莫爾根岱青”,給幼弟“朵朵”上尊號“額爾克楚虎爾”,嚴令不許再叫朵兒紅和朵朵的本名,否則就是不敬,男子打屁股,女子扒裙子。
阿巴海再學習蒙古風俗,改稱貝勒為臺吉,自己的尊號改為黃臺吉。
蒙語的“臺吉”源自漢語的“太子”,“黃臺吉”就是“皇太子”。
一時間滿諸的大王小王稱呼混亂,一會兒貝勒一會兒臺吉,即使真正的蒙古臺吉來到滿諸,也可能被叫成蒙古貝勒。
亂沒關係,只要大家不叫自己“四貝勒”,改叫“黃臺吉”就行。
道理很簡單,皇太子聽起來明顯比一王、二王、三王、四王的地位要高得多。
這兩年經過幾次大清洗,阿巴海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地位已經無人能撼動,在愛新國裡說一不二,阿巴海想著把自己的尊號後兩個字乾脆去了,只留一個“皇”字就可以了。
這件事難度比較大,徹底改動先帝的政治架構,要有足夠的輿論支援,由大家苦苦勸進自己不得已而為之才行。
天上突然掉下個大王八!
第八王子身負河圖,這不就是自己嗎?這不就是天意嗎?
自己秉承天意再進一步,其他兄弟子侄還能說出什麼反對的話嗎?
阿巴海面色一陣潮紅,“這王八現在什麼地方?一定要想辦法請回瀋陽好好奉養才行!即是敵兵吃了王八蛋護體,這次戰敗情有可原,理當從輕發落。”
吉爾哈朗言道:“聽說在對岸一個叫作長勝的地方。”
阿巴海親手給吉爾哈朗鬆綁,“先帝遺訓,旗主犯罪由八旗共議。如何處置你我不敢做主,過幾天開會全憑兄弟們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