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晴
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宮人們已經紛紛起床,穿衣,洗臉,將鋪蓋好。她們的髮髻通常梳得很緊,睡得又是硬枕,早上起來用梳篦抿子之類蘸一點頭油和水抹兩下,頭就整齊光滑了。然後人人各司其職,該做什麼做什麼。
白榮熬了大半宿,快天明時才在熏籠邊打了個盹。外面門一響,他立刻機警地跳了起來,手往旁邊水盆兒裡一伸,冷水凍得他機靈靈打個寒戰。他用冰涼的手再貼到臉上,這辦法十分提神。等他從屋裡出來時候,已經又是精神抖擻,完全看不出熬了一夜的模樣。
他穿過兩道門,隔著牆可以聽到那一邊掃雪的聲音,大掃帚嘩嘩的一下又一下。
太醫院的幾個人這一夜估計也沒能睡得好。白榮和侍衛點了下頭,正好個睡眼惺忪的小宦官從裡面把院門開啟了。
“白公公,來得真早。”
“我來問一聲兒,回頭來公公肯定要問的。”
“是是,您進來瞅瞅吧,挺太平的,一夜沒聽見什麼響動。”
白榮隔著門縫已經看見,誠王妃躺在裡屋的榻上,床帳掛下來半幅。
“跟著她的人呢?”
“哦,那位姐姐在隔壁屋裡。”
她怎麼沒在溫王妃榻前服侍?
昨晚來公公問她話時白榮也在旁邊,來公公並沒怎麼為難她,問完了,就吩咐她好生伺候。
白榮心裡一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宦官:“把她叫起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是。”
小宦官去敲另一間屋門,白榮跟在他的身後。
門是虛掩著的,一碰就開了。
白榮比他高,越過這小宦官的肩膀,先看見了屋裡頭一雙懸在半空中的腳,一隻腳上穿著翠綠的繡鞋,一隻腳上是白襪。
糟了。
來公公聽了這件事兒,卻沒有白榮想象中那樣立刻動怒。
“哼……”
他往後靠了一下,白榮馬上站過去,不輕不重地替他捶著肩。
“你說,她為什麼死的?”
白榮小心翼翼地答:“多半……是怕她主子以後怪責?”
“這有什麼好怕的,就是論欺君之罪,也論不到她一個小丫頭身上。”來公公眉一挑,眼中精光一閃:“你要是她,你會一根繩子把自己吊死嗎。”
白榮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那……她不是自己吊死的?”
來公公搖搖頭:“不,她就是自己吊死的……”
白榮先是不明白,然後明白了。
明白的同時他覺得脊背陣陣發涼。
這是最簡單,最省事的論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