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把那名少女當成了自己的妹妹,她喜歡少女那種孜孜不倦的好學,更喜歡那種自強不息的脾性。
但一想到少女即將要被送去暮氣沉沉的寺院裡供和尚狎玩取樂,一想到那活潑靈動的眼神即將變得空洞死寂,一想到她自強不息的脾性漸漸被磨平,滿腔的怒火便幾乎要從孫蕊胸中滿溢位來。
儘管她清楚這只是一個針對自己的下馬威,就算現在沒有發生,未來終究不免會發生類似的事,但她仍舊難以壓得下心中之氣。
這只是一個拙劣的“請君入甕”的伎倆。
這群和尚對他們的地位似乎頗為看重,除僧人外,不論修士、平民,都被他們視為豢養的狗,只不過區分了“有用”和“無用”的區別。
他們絕不會容許在東封洲的地盤上有一條不聽話的狗,因為那會對他們的地位造成威脅,除非那條狗願意盤坐起來,雙手合十口呼“阿彌陀佛”。
自己在石灰城的表現,絕對稱不上“聽話”。
當然,那些和尚不會因此驟然對自己動手,畢竟自己是“有用的狗”。
而且馴人不像馴狗,於上位者不能時刻表現出自己的惡,唯有體現出足夠的氣度,才能讓下位者臣服。
所以自己就算表現出了桀驁不馴的脾氣,他們也不會直接出手“打服”自己,而是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讓自己明白那些“規矩”的至高無上,以此作為約束自己的鎖鏈。
畢竟自己因桀驁不馴被打了一頓,最多會因為恐懼而對施暴者低頭,不會臣服於整個摩訶院治下的度人寺。
但若是自己因觸犯了“規矩”而吃了教訓,自己便會對那樣的“規矩”產生了敬畏之心。
所謂調教,莫謂如是。
自己在好整以暇的等著他們對自己出手,他們又何嘗不是在等自己觸犯了規矩,好合情合理地對自己施與懲戒?
少女就是引誘自己觸犯規矩的“誘餌”。
固然可以不咬鉤,但這樣的誘餌絕不止一個,如果自己置之不理,繼續我行我素,要不了多久,便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也是自己的疏忽,來摩訶院一直以來順風順水,那些僧人也對自己未多加干預,所以才讓自己失了警惕,若自己早想到了這一點,暗中守護少女——
也就正中了那些賊禿的下懷。
當自己不得不疲於奔命廢心廢力暗中守護少女時,便代表著自己心裡已經對“規矩”產生了敬畏之心。
一切就彷彿死局,自己就彷彿困獸猶鬥,找不到突圍的突破口。
然而……孫蕊自從到了東封洲,就沒打算過和這些和尚鬥智。
與純陽宗宗主的一戰極大的拓寬了她的野心,她相信此時此刻,她無所不能。
她望著身前快速聚集起來的戰部成員,目光直視身後那高聳入雲的寺院,眼神宛若兩柄利劍。
鋒銳,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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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院
三十六院遍佈東封洲,唯獨聖城摩訶院僅有一座。
此處是天下武僧的聖地,也是整座東封洲的最強武力。
在法河掌控了權力之前,這裡只不過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這裡的人也曾做過匡扶天下、慈航普度的夢,或許路走得不對,但終究曾有過夢想,只是隨著高樓大廈,隨著金碧輝煌的寺院搭建起來,這個普普通通的夢也終於隨著山風熄滅,消弭無蹤。
在摩訶院最空曠、最威嚴的主殿,法河揮退了一眾僧侶,獨自抱著伏羲琴靜靜坐於大殿正中。